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礼毕,江尚书微微一笑,掸了掸衣袍,作势便要离去。
「先生留步!」
姬昌急急上前拦住,神色间尽是焦灼与恳切,「恳请先生垂怜,救西岐百姓于水火!姬昌自知性命或将不久,可我西岐子民何辜?大王因我之故,欲兴兵来伐,更扬言破城之日……鸡犬不留啊!」
「父亲……」
姬发见父亲如此失态,心中酸楚,忍不住低唤。
江尚书止步,回首望向姬昌,目光沉静如水:「侯爷不必多言。
此事我已知悉。
我在此垂钓,等的——正是侯爷你。」
姬昌闻言大喜,急忙上前相邀:「先生若不嫌弃,请随我同乘车驾回府,再作细谈。」
江尚书并无推辞,径直走向西伯侯来时那辆马车。
待姬昌欲随之上车时,他却抬手止住:「侯爷见谅,老朽年迈体弱,不惯与人共乘,能否容我独坐一车?」
姬昌略怔,随即应道:「自然无妨,便请先生独乘。」
他转身竟从侍从手中接过缰绳,「我为先生执辔驾车。」
姬发急欲劝阻,姬昌却已持缰而立。
正当此时,拉车的骏马忽然屈膝卧地,任姬昌如何驱使亦不肯起身。
姬昌回首望向车厢,面露难色。
江尚书悠然道:「马不肯行,自是驭者之故。
既然马匹不愿出力,不如就请驭者代劳吧。」
姬发闻言怒起:「山野老叟,休得放肆!父亲尊为西伯侯,岂能为你挽车?允你独乘已是殊恩——」
江尚书未理会姬发的斥责,只是含笑注视着姬昌。
姬昌心中暗忖:此人既曾救我性命,又怀济世之能,若真能解西岐危难,为他挽车又何妨?他抬手止住姬发,沉声道:「若能令先生心安,昌愿效劳。」
说罢,他命侍从解开马匹,亲自将车辕架上肩头。
姬发等**从后助推,亦被姬昌喝止:「既是我为先生挽车,便不可假手他人。」
车帘微动,传来江尚书一声轻叹。
随着车轮缓缓转动,车厢中人的形貌竟开始悄然变化。
行过一段,姬昌气息渐粗,驻足拭汗:「先生,在下气力恐有不济。」
「果真拉不动了么?」
姬昌闻声深吸一气,想起西岐百姓疾苦,再度握紧车辕。
车后随行的姬发望着父亲微颤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又行片刻,姬昌终是力竭倒地。
江尚书掀帘下车,伸手将他扶起,掌心隐约有光华流转。
姬昌顿觉疲乏尽消,起身长揖:「谢过先生。
其实……昌尚有余力。」
此时姬发已率众赶到,怒指江尚书欲加责难,却被姬昌拦下。
江尚书不以为意,反而笑道:「西伯侯果然胸襟非常。
老朽有一言相赠。」
「先生请讲。」
清风拂过道旁草木,江尚书的声音清晰传入众人耳中:「文王挽车八百步,周室享祚八百秋。」
此言既出,四野骤然寂静。
姬昌与姬发相视愕然,周遭侍卫皆垂首屏息——这话中意味,分明已触逆鳞。
姬昌被「文王」
与「周」
二字震得面色微变,当即拱手道:「先生慎言!纵使大王欲取我性命,西岐也从未生出叛逆之念。」
江尚书只是轻轻一笑:「西伯侯仁德之名,世人皆知。
可如今天下在纣王手中哀鸿遍野,难道侯爷忍心坐视苍生受苦?」
姬昌一时语塞。
一旁的姬发却上前一步,朗声道:「父亲,这位先生所言极是。
当今纣王宠信妖妃,屠戮忠良,朝堂上下皆是奸佞。
我西岐举义旗丶顺天意,有何不可?」
江尚书闻言不语,眼中掠过一丝浅淡的笑意。
姬昌眉头紧锁,仍在迟疑:「此事……终究有违臣节。」
「何来违背?」
江尚书摇头,「君王失道,天命自当更易。
二公子方才所言,还望侯爷深思。」
姬昌默然片刻,忽然长叹:「先生教训得是。
早知如此,当初该多拉几步车才是。」
「一切皆是天定,强求反易生变。」
江尚书温声道,「侯爷不必忧心后世。
眼下之路,踏实前行便是。」
姬昌恍然点头,神色间浮起惭愧:「瞧我这昏聩记性——还未请教先生名讳?」
「姓江,单字尚书。」
「江尚书先生!」
姬昌忽然躬身长拜,「恳请先生助我,为天下百姓开一条生路。」
江尚书连忙扶住他手臂:「侯爷不必行此大礼,折煞在下了。」
心中却暗叹,这位西伯侯礼数周全得令人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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