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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年关!
辛缜正琢磨着,忽听得外头廊下一阵喧腾,脚步声杂沓,夹杂着几声高亢的道贺和哄笑。
他抬眸朝半掩的窗棂外望去,只见一个身穿绿袍的中年官员从廊道那头走来,怀里抱着一只半旧的木匣,满面红光,嘴角几乎咧到了耳根,一路走一路朝两旁拱手作揖。
廊下的小吏们纷纷停下手里的活计,围上去跟他道别,有拍他肩膀的,有往他怀里塞乾果的,还有人扯着嗓子喊了一声:「陈判官,去了好地方可别忘了咱们这些受苦的弟兄!」
那绿袍官员哈哈大笑,回头朝众人拱了拱手,说了句「不敢不敢,各位保重,保重」,脚步却一刻不停,像是生怕慢了一步便走不脱似的,三步并作两步地蹿出了院门。
辛缜看得有趣,转头问身旁正给他添茶的堂后官老周,笑道:「这位是升迁了吧?这般兴高采烈。」
老周手上茶壶一顿,眼皮抬了抬,嘴角浮起一丝古怪的笑意,摇了摇头道:「升迁倒算不上,平调罢了,去河北西路提举常平仓。」
辛缜微微挑眉。
三司乃是天下财赋总枢,度支判官更是多少人挤破头也未必能摸到门槛的肥缺,虽说忙是忙了些,可论清贵丶论前程,哪里是一个地方常平官能比的?
京官外放,若非升擢品级,那便是明升暗贬,可这位判官分明是欢天喜地走的,旁人也是真心实意地替他高兴————这便有些蹊跷了。
「这倒奇了,」辛缜搁下笔,饶有兴致地看向老周,「三司的差遣,旁人求都求不来,怎的这位————」
他说到一半,忽然回过味来,看着老周那张似笑非笑的脸,脱口道:「这位,便是我的前任?」
老周嘿嘿一笑,茶壶一倾,滚热的茶汤注入盏中,水汽氤氲里他的声音悠悠飘来,道:「可不是么,这位便是上一任度支判官,陈偁陈大人。
您没瞧见他方才那模样————嘿,那是脱离苦海了。」
辛缜嘴角抽了抽,一时竟不知该做什么表情。
方才他还佩服王尧臣手段老辣,把自己放在度支判官的位子上便是要逼着自己开源,可现在看来,这把椅子的厉害之处,远不止是心里那点紧迫感。
老周放下茶壶,叹口气,道:「上官有所不知,这三司的难处,不在春夏秋三季,全在年底这一个月。」
「年关?」
辛缜眉头微蹙。
「正是年关。」
老周伸出枯瘦的手指在案上轻轻叩了叩,「年关年关,对旁人来说是过年,对度支司来说便是过鬼门关。
您想想,天下各衙门一年的开销,有多少是拖到年底来结算的?
边军的冬衣钱丶河工的岁修银丶百官的冬季俸料丶宗室的年节赏赐丶各州军的上供脚钱丶驿传的岁末贴补丶各库的盘仓耗损————哦,还有太常寺的祭天大典丶光禄寺的岁宴丶
宫中的年节灯烛彩仗丶内侍省的压岁金银锞子,桩桩件件,哪一样不要钱?」
辛缜默然听着,目光落在那盏渐渐凉下去的茶汤上。
老周叹了口气,道:「这些衙门的人,平日里倒也还讲几分体面,可一进腊月就等于杀猪过年,我们度支司就是那头待宰的猪。」
辛缜微微皱眉,道:「这些至少需要多少钱才能尽数付清?」
老周嘿嘿一笑,道:「三百四十万贯。」
辛缜瞳孔猛地一缩。
这个数字,饶是他心里有所准备,仍旧觉得头皮发麻。
大宋一年的财政收入才几何?
真宗朝巅峰时岁入不过六千余万贯,如今西北用兵方歇,各路赋税拖欠严重,一年实入库的能有五千万贯便算老天赏脸了。
光一个年终支出便要三百四十万贯,这还不算日常运转的开销。
他深吸一口气,问道:「那眼下度支司库里有多少钱可以支用?」
老周咧嘴一笑,道:「上官问的可是实有可支之数?」
「自然是实有可支之数。」
老周伸出两根手指,蘸了茶水,在案面上慢慢写了一个数字。
辛缜低头看去,瞳孔又是一缩。
那数字是————二十七万贯。
连零头都不到!
辛缜盯着那行茶水写的数字看了半响,直到那字迹渐渐模糊丶洇开成一片水渍,才缓缓收回目光,吃惊道:「那这年还过不过了?」
老周用袖子将案上水渍擦去,脸上的表情倒不像方才那般愁苦了,反而露出一种过来人的从容,道:「上官莫急,年还是要过的,也总能过得去。
这里头有个关窍————」
他凑近了辛缜几分,像是在分享什么三司内部的不传之秘,「——真正必须付清的,其实也就那么几样。
宫里的年节赏赐,太常寺的祭天祭祖,这几样是万万不能少的,少了一样便是大不敬,谁也担不起。
再就是边军的冬衣钱和过冬口粮,这个也拖不得,冻死了饿死了戍边的将士,朝廷的颜面就没了。
其余那些衙门的款项嘛——————」
他意味深长地笑了笑,道:「拖一拖,欠一欠,不会死人的。」
辛缜若有所思地看着老周,道:「可那些衙门的人天天堵在门口,总得有个说法。」
「说法是说法,钱是钱,两码事。」
老周慢悠悠地又给辛缜斟了一盏茶,笑道:「上官有所不知,这些哭穷哭得最凶的衙门,哪个手里没有几处私房钱,不入公帐的小金库多的是!
朝廷百年下来,哪个衙门没攒下几处隐田丶几处房产丶几处生意?真要揭不开锅了,他们自己也有法子周转。」
辛缜奇道:「那他们为什么还是要来堵度支司的门?」
老周闻言笑道:「因为从度支司拿出来的钱,是公帐上的钱,谁拿到手,便是谁的功劳,谁的体面。
底下的吏员盼着多发几文年节贴补,上头的主官想着拿钱去还人情丶铺路子。
左右都是公中的银子,谁不想要?
这便是为什么一到年底,人人都往度支司跑,他们不是没钱过年,是想拿公家的钱过自己的年。」
辛缜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心想这倒和后世某些单位年底突击花钱的毛病如出一辙。
「那既然如此,」他放下茶盏,眉间浮起一丝困惑,「我的前任陈判官,为何那般欢天喜地地走了?既然是拖一拖便好的事,何至于高兴成那样?」
老周的笑容在脸上僵了一瞬,随即变作了一种古怪的表情,有些怜悯道:「辛判官,这个————明天您就知道了。」
辛缜闻言笑了笑,也没有继续问。
他是真不怕什么阵仗的人。
在西北军营里蹲过战壕,一个人走过千里夜路,进过流民营,跟西夏人真刀真枪干过仗————几个上门要钱的文官能把他怎样?
然而第二天,他才明白老周那个表情是什么意思。
次日清晨,他天不亮他便到了三司衙门,比当值的吏员还早了小半个时辰,主要是想着早上把这边的事情好好捋一捋,下午再回去承旨司处理公务。
晨光熹微,廊庑寂寂,只有几个洒扫的老卒在庭院里沙沙地挥着扫帚。
他推开度支判官直房的窗子透了口气,正打算趁清静把昨日未完的案牍翻一翻,前院便传来了动静。
起初只是几声零星的喧嚷,像是有人在大门口争执。
辛缜没当回事,继续低头翻他的文书。
可那喧嚷声非但没有平息,反而像是雪球滚下了山坡,越滚越大,越滚越响。
人声。
脚步声。
推搡声。
门板被撞开的闷响。
只是片刻,院子里已经炸开了锅。
廊道里丶天井中丶台阶下,到处都是人。
这些人穿着各色官袍,青的绿的绯的,品级高低一目了然,但此刻谁也不顾什么体统了。
有人手里挥舞着卷成筒的文书,有人腋下夹着厚厚的帐册,有人乾脆带了两个书吏来,一人抬着一口装文牍的木箱,俨然是一副不给钱就赖在这里打地铺的架势。
「度支司的人出来!去年的脚钱欠了我们半年了!年不过了?!」
「河阴仓的粮纲银子!八月的帐!你们推到九月,九月推到十月!如今都腊月了,我看你们还要推到什么时候!」
「工部都水监的岁修款!汴河清淤的工钱再不发,河工们就要到政事堂静坐了!到时候闹出事来,你们三司担着!」
「太仆寺的马料钱!再不拨付,御马厩里的御马就要啃槽帮子了!回头耽误了来年郊祀大典的马车,谁担得起?」
「光禄寺————」
「太常寺————」
「驿传司————」
十几道声音同时炸开,像是一锅滚油里泼进了一瓢冷水,里啪啦炸成一片。
辛缜站在直房门口,看着这阵仗,饶是在西北见识过千军万马,也不由得微微咋舌。
他看见几个度支司的老吏被堵在廊柱旁,被人扯着袖子和衣襟问话,一个个面红耳赤唾沫横飞。
有个年轻的孔目官怀里死死抱着一摞帐册,低着头在人缝里左冲右突,活像一只被群狼围猎的兔子。
东南角上,两拨不同衙门的人为了谁先谁后已经吵了起来,嗓门一个比一个高,大有当场武斗的架势。
辛缜悄悄退回了自己的直房,将门虚掩上,只留一条缝往外张望。
他倒不是怕————就外面这些文官的身板,十个捆一块儿也未必够他一个人打的————但他不傻,这种时候冒头,就是活靶子。
他靠着门框站了一会儿,心里反倒松了口气。
还好。
这些人虽然凶神恶煞,但找的都是各案各科的吏员,倒没有人直接往他直房里闯。
他是判官,不是具体经办的吏员,这些人嚷嚷归嚷嚷,说到底还是得按流程走。
自己只要把门一关,让他们在外头闹去,闹累了自然就散了。
了不起等风波平了,再给各案的吏员们鼓鼓劲,做一做心理疏导————嗯,毕竟被喷了一上午唾沫星子,年终奖得多发几百文意思意思。
辛缜正这么想着,甚至还给自己斟了一盏热茶,屁股刚挨上椅子,直房的门便被人一把推开了。
不是敲。
是推。
甚至连门框都被那人的掌力震得嗡嗡作响。
辛缜端着茶盏的手顿在半空,抬眼望去,只见门口站着一个身材矮胖的中年官员,一张方脸涨得通红,像是刚从热锅里捞出来的螃蟹。
那人头戴长翅乌纱,腰束金带,官袍的胸口绣着云雁纹————这是四品服色。
这位往门框里一站,把大半个门堵得严严实实,一双眼睛死死盯着辛缜,像是盯着一个欠了他十年房租的老赖。
他大步走进直房,也不等辛缜起身相迎,便一屁股在辛缜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椅子被他压得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嘎吱响。
他将两只肥厚的手掌往案几上一拍,震得辛缜刚搁下的茶盏跳了一跳,茶水溅出两滴在案面上。
「辛判官,」矮胖官员的声音倒不算高,但那语气里的怨气几乎要从每个字缝里往外冒,「开封府年前要修御街御廊,这是圣上亲自过问的工程。
户部批了,工部勘了,就卡在你们度支司。
这笔钱,今天你给也得给,不给也得给。
你要不给老夫今日,不走了!而且,年前每一天,老夫都要来!」
说完,他将两只袖子一拢,真就端端正正坐在那里,摆出了一副要在这里坐到天荒地老的架势。
开封府————开封知府啊这位!
辛缜还没来得及回话,门外又响起了脚步声。
第二个进来的,是光禄寺卿。
第三个,是太仆寺丞。
第四个,是工部侍郎。
第五个,是驿传司的主官。
辛缜的直房不大,统共也就摆了四把椅子。
但此刻,这四把椅子早就坐满了,加上没抢到椅子只能站着的,直房里足足挤了十来个人。
个个都是实权衙门的一把手,个个都黑着一张脸,一个个像是来讨债的债主————不对,他们就是来讨债的。
辛缜被这阵势团团围住,前后左右都是各色官袍和花白胡须,空气里弥漫着老人味丶
茶味和不同品级薰香混在一起的古怪气息。
他的案几上已经被各路文书堆满了,有红头急件,有蜡封印信,有写得密密麻麻的催款单子————这些东西层层叠叠地堆在他面前,把他昨天刚整理好的案牍彻底淹没。
好家夥。
辛缜靠在椅背上,扫视了一圈这些黑着脸的大佬们,忽然明白了昨天老周为什么不肯直接告诉他。
有些事,说是说不明白的。
必须亲身经历。
他也终于明白前任陈判官为什么欢天喜地地走了————不是度支判官这个官职不好,是这把椅子坐到年底,简直是要人命的活计。
每天被这些大佬围着丶逼着丶盯着丶念叨着,打不得骂不得赶不得,只能硬生生受着。
一天两天还能撑,干天半个月下来,铁打的汉子也得磨掉一层皮。
陈判官熬了一整年,终于熬到了平调外放,能不欢天喜地么?
但辛缜转念一想,反倒不慌了。
他这人有个毛病————越是别人觉得扛不住的事,他反倒越沉得住气。
来就来吧。
他端起茶盏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目光从各人脸上扫过,面上带着客客气气的微笑,姿态松弛得像是在自家后院里晒太阳。
任这些人怎么瞪眼丶怎么叹气丶怎么用指节敲桌案,他就是纹丝不动。
这些人总不至于动手打人吧?
真要干仗————
辛缜在心里掂了掂自己的斤两。
在西北军中虽然只是个管后勤的书记官,可那是货真价实的前线,刀枪棍棒都练过。
更别提后来他从西北一路走回汴京那一千多里路,翻山越岭丶风餐露宿,硬生生把自己从当初那个瘦弱的书生走成了如今的体格。
现在他身高一米八出头,体重少说一百六十斤,平日里忙归忙,得空便练石锁丶拉硬弓,身上没有半分赘肉。
眼前这些老梆子,最年轻的也有四十好几了,一个个养尊处优丶大腹便便,真要动起手来,他辛某人一只手能把这些老梆子一个个打翻在地!
众大佬看辛缜一副滚刀肉的模样,倒真是被镇住了。
往常新任的度支判官,不管怎么强撑,被这么多人堵在屋里,多少总会露几分怯意。
可这个年轻人倒好,不仅不怯,唇边居然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像是在看什么有趣的戏文。
这不对劲。
一众大佬互相交换了个眼色。
光禄寺卿捋了捋胡须,偏头低声问身旁的工部侍郎道:「这位辛判官————什么来路?
「」
工部侍郎压低声音回道:「名字听着耳熟,是不是近来朝中常提的那个————」
太仆寺丞是个消息灵通的,立刻凑过来接了话:「辛缜!范仲淹的弟子,韩枢相的侄儿,安乐郡王王妃亲子。
如今身上挂着枢密院副都承旨丶谏院言官丶提举在京店宅务还兼着好几个差遣。
十六岁就已经是正六品了,官家眼前的红人!」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他们原本只当新来的度支判官是个普通的镀金后生,背后顶多有个把侍郎级别的关系。
谁知道这一打听,居然是这么一号人物!
一时间,直房里的气氛肉眼可见地变了。
光禄寺卿率先收起了方才那副横眉冷对的脸色,乾咳一声,捋着胡子朝辛缜点了点头,语气和缓了许多,笑道:「咳,老夫久闻辛判官大名,今日一见,果然气度不凡。」
太仆寺丞紧跟着拱了拱手,硬是从僵硬的脸上挤出一丝笑意:「辛判官,说起来老夫与令师范公也是旧识————当年他在知谏院时,老夫在太常寺,曾有一面之缘。」
工部侍郎不甘人后,忙道:「辛判官在西北统筹粮械丶调度军需的事迹,老夫早有耳闻,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
一时间,直房里画风突变。
方才还剑拔弩张的讨债大会,转眼变成了认亲大会。
辛缜含笑听着,一一点头回礼,心里却明镜似的————这些老家伙不过是换了个套路,攀关系套近乎,到头来还是为了钱。
果不其然,寒暄了不到一盏茶的工夫,光禄寺卿便话锋一转,道:「辛判官既然在西北立过功,自然知道军国大事耽搁不得。
光禄寺岁宴的事,你看————」
「是啊是啊,」太仆寺丞紧跟着接话,「御马厩的马料————」
「工部都水监的清淤工程也拖不得了————」
辛缜听他们又开始了新一轮的围攻,心中叹了口气。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这些人今天是打定了主意不拿到东西不走的,可库里就那么点钱,拆东墙补西墙也不够分。
他想了片刻,忽然灵机一动,双手往下压了压,示意众人安静。
「诸位,」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那股子从容镇定的劲头让闹哄哄的直房渐渐安静了下来,「国库里有多少钱,诸位心里应该都有数。
今天诸位在我这儿坐到天黑,钱也变不出来。
与其在这里乾耗着,不如我们换个法子。」
众大佬面面相觑,不太明白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开封知府忍不住问道:「什么法子?」
辛缜笑了笑,道:「诸位衙门内不是当真没钱,诸位也不过是碍于面子过来,也只是尽人事听天命而已。
这快过年了,各衙门总要给底下人发些年节福利吧?若是能够给底下人发些鲜菜瓜果什么的,是不是也算是大功一件了?」
这话一出,屋里的大佬们眼睛齐齐亮了。
光禄寺卿第一个反应过来:「可是坊间传说的那个————菜洞子出产的物产?」
辛缜点头。众人顿时恍然大悟。
汴京城里近来确实在传,说市面上出现了一批反季节的新鲜蔬菜,碧绿的菠菜丶水灵灵的黄瓜丶嫩得能掐出水的韭黄,价比肉贵却供不应求。
有人想走门路,但却是不得其门而入,只能跟着群众一起去蹲守,但那又能买得到多少。
工部侍郎立刻来了精神,道:「辛判官,若是能弄到一批,老夫替工部上下三百号人谢谢你!我们工部不用太多,只要给我们万把斤就行了,如何?」
辛缜闻言,毫不客气地嗤笑了一声,道:「您想得美!这菜洞子的产量拢共就那么些,市面上多少酒楼饭庄眼巴巴等着抢货,能匀出一批给各衙门已经是天大的面子了。
每家衙门,最多千把斤,再多没有!」
「千把斤————那也太少了!」工部侍郎咂了咂嘴,有些嫌少。
「还有,」辛缜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价格按市价走,一文钱也少不得。」
众大佬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了。
光禄寺卿瞪大了眼睛:「还要钱?!」
辛缜翻了个白眼,理直气壮地说,道:「这真是稀奇,那蔬菜瓜果一斤多少钱,还能免费给你们?算了,你们爱要不要,不要拉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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