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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来的是两个人。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金丝眼镜、气质儒雅的中年医生，和一个推着医用小推车、穿着粉色护士服的年轻女孩。医生手里拿着一份病历夹。
两人看到洪英乔，脚步顿了顿。
“你是？”医生看着她，目光带着审视。
“环境维护部的，来做静音除尘。”洪英乔压低声音回答，出示了一下工牌。
医生看了一眼她的工牌，又看了看她手里的抹布，眉头微蹙：“这里不需要日常清洁。谁让你来的？”
“前台……说3012的客人要求清晨安静，需要提前做一下除尘……”洪英乔维持着镇定。
医生和护士对视了一眼。医生拿出自己的门禁卡，在3012的门禁面板上刷了一下，又输入了密码。门锁传来轻微的“咔哒”声。
“进去吧，动作快点，十分钟内必须出来。”医生推开门，示意她进去，但自己和护士也跟了进来，显然不放心让她独自待着。
洪英乔低头走了进去。
房间很大，是个套间。外间是客厅，布置得像高级酒店套房，但更居家。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和一种安神的薰香。里间的门虚掩着，能听到更清晰的流水白噪音和那种规律的嘀嗒声。
医生和护士径直走向里间。洪英乔趁机快速扫视外间。茶几上放着一个插着新鲜百合的花瓶，一个冒着热气的茶杯，烟灰缸里有半截熄灭的烟头——是那种很特别的细雪茄。沙发上搭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开衫，款式是男式。
这里住的，不止母亲一个人？有男人？那个“低沉的男声”？
“你还愣着干什么？快点做你的事。”护士从里间探出头，催促道。
洪英乔连忙拿起抹布，装模作样地擦拭着电视柜和茶几。目光却飞快地掠过每一个角落。在沙发角落的地毯边缘，她看到一点反光——是个极小、极薄的银色金属片，像是某种电子设备的碎片。她趁转身擦拭沙发背时，用抹布盖住，迅速捡起，塞进工作服口袋。
里间传来医生低低的说话声：“……血压稳定，血氧正常，睡眠监测显示后半夜比较平稳……脑电波活动还是老样子……继续观察，上午十点再用药……”
然后是护士轻柔的回应。
洪英乔的心揪紧了。母亲的情况听起来并不好。
她不能再待下去了。十分钟快到了，而且医生护士显然不会让她进里间。
“我好了。”她直起身，对里间方向说了一句，然后走向门口。
医生从里间走出来，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出去吧。记住，这里看到的一切，不许对任何人提起。”
“明白。”洪英乔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她身后关上。她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深深吸了几口气，才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情绪。母亲就在里面，状况不明，有人看守，还有另一个身份不明的男人可能也在这里。
那个银色金属碎片……她摸出来，就着走廊昏暗的灯光仔细看。很薄，边缘有烧灼的痕迹，上面似乎有极细微的电路纹路。不像普通电子产品，倒像是……某种微型窃听器或者定位器的残骸？
谁留下的？为什么在这里？
没时间细想了。支线任务限时还剩不到五分钟。她必须立刻离开这栋楼。
她快步下楼，在一楼安保人员的注视下，平静地走出竹苑A栋，沿着来路返回。经过前台时，那个灰套裙女人不在。她将临时通行卡放在前台桌上，低头快步走向员工区域。
在更衣室换回自己的衣服，从原路翻窗离开，整个过程没有遇到任何人。当她重新回到那片杉木林，远远看到那辆灰色面包车时，才感觉绷紧的神经稍稍松弛了一些。
脑内系统提示音准时响起：
【支线任务“竹苑探秘”完成。】
【奖励发放：解锁“李秀满当前状态及所在位置精确信息”。】
【信息传输中……】
冰冷的画面和数据流涌入脑海：
病房内景。母亲李秀满躺在宽大的医疗床上，闭着眼，身上连着监护仪（正是那嘀嗒声的来源），脸色苍白但平静，像是睡着了。床边站着那个穿白大褂的医生，正在记录数据。房间角落的沙发上，坐着一个人——背影有些熟悉，穿着家居服，手里拿着一份文件，但因为角度，看不清正脸。画面一闪而过。
紧接着是文字信息：「李秀满，当前位于北山疗养院VIP区竹苑A栋3012室。生命体征平稳，处于药物辅助的深度镇静状态。诊断：创伤后应激障碍（PTSD）伴发急性焦虑发作。目前由院方特护小组24小时监护。无即时生命危险。备注：该病房登记入住人为‘徐正华’（徐在宇父亲），陪护亲属。但实际居住及监控者为郑富强指派人员。李秀满转移至此系徐正华私下安排，郑富强知情但默许，目的不明。」
徐正华？！
母亲病房的登记人竟然是徐正华？！
是他把母亲从明心疗养院转移出来的？为什么？郑富强知情默许？目的不明？
洪英乔的脑子嗡嗡作响。徐正华和郑富强不是一伙的吗？徐正华不是那个对儿子说“弱肉强食”、逼他联姻、把公司抵押给郑富强的人吗？他为什么要私下转移、保护她的母亲？郑富强又为什么会默许？
那个沙发上的背影……是徐正华吗？那个“低沉的男声”？
对讲机里说“计划有变”“老大只说抓那女的，没说要动老太太”的“老大”……难道是徐正华？是他派人在明心疗养院设伏抓她，同时“保护性”地带走母亲？可这逻辑不通啊！徐正华有什么理由抓她？又有什么理由“保护”母亲？
除非……徐正华和郑富强之间，并非简单的从属关系。除非，徐正华手里也有郑富强的把柄，或者，他们之间有着更复杂、更微妙的制衡与背叛。
而母亲，成了这复杂关系中的一颗棋子，或者……一个“保险”。
洪英乔感到一阵寒意。水比她想象的更深，漩涡的中心，似乎不止郑富强一人。
她坐进面包车，没有立刻发动。需要理清思路。
母亲暂时没有生命危险，甚至在更好的医疗环境中。这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但她也处在郑富强（或许还有徐正华）的严密监控下。想强行带走母亲，几乎不可能。
她需要更多的信息，需要知道徐正华到底扮演什么角色，需要知道郑富强默许的“目的”是什么。
还有那个银色金属碎片……
她拿出碎片，又看了看。忽然，她想起在明心疗养院母亲病房捡到的那个相框，背面的「…山？」。会不会……母亲当时想写的不是“北山”，而是想留下什么信息？或者，那个相框本身，或者相框里的照片，有什么玄机？
她立刻从背包里翻出那个碎玻璃的相框和照片。小心地取出照片，在晨光下仔细查看。除了背面那个模糊的「…山？」，照片正面似乎没什么异常。但当她用手指细细摩挲照片纸的厚度时，感觉在父母身影背后的窗户反射光处，似乎有一小块区域手感略有不同，微微凸起。
她心中一动，用多功能工具刀上最细的刀尖，小心翼翼地从照片边缘切入，轻轻将照片的覆膜层剥开一小角。里面，竟然夹着一张对折的、只有指甲盖大小的、极薄的半透明纸片！
她屏住呼吸，用镊子将纸片夹出，展开。
纸片上，用极其细小的字迹，写着一串毫无规律的数字和字母组合，像是某种代码：
XZ20230917BSHYQ
XZ？徐正？20230917？一个日期。BSHYQ？是什么意思？
这纸片，是母亲什么时候放进去的？是父亲留下的？还是……别人？
洪英乔将纸片和银色碎片小心收好。谜团越来越多，但似乎也隐隐指向某个方向。
她启动车子，调头，不再驶向山区，而是朝着来时的路返回。
母亲暂时安全，但她不能放松。刘文斌那边需要跟进，徐在宇不知道怎么样了，郑富强的网正在收紧，而徐正华这个意外出现的“变量”，让她原本的计划必须做出调整。
系统任务栏里，“风暴前夜”的主线任务依然高悬，倒计时在一分一秒减少。
她需要盟友，需要更多的牌，也需要……一个能打破目前僵局的契机。
面包车颠簸着驶下山路。晨雾渐渐散去，阳光刺破云层，照亮前方蜿蜒曲折、遍布荆棘的道路。
洪英乔握紧方向盘，眼神沉静如深潭。
风暴正在积聚。
而她已经，站在了风暴眼的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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