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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满满是被一阵哭声吵醒的，不是嚎啕大哭，是那种闷闷的，像隔了一层什么东西。
她睁开眼，看见宋薇趴在床边，肩膀一抖一抖的。
她动了一下手指，宋薇猛地抬起头。
“满满，你醒了，吓死我了，医生说你是情绪波动太大，身体扛不住，晕了过去。”宋薇抓住桑满满的手，攥得很紧，手在抖。
桑满满的嗓子干得不行，她清了清喉咙，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现在几点了？许时度呢？他怎么样了？”
“你别着急，他已经醒了，人没事了。”宋薇赶紧倒了杯水递过来。
桑满满喝了一口，撑着身子就要坐起来。
宋薇按住她的肩膀，急得声音都变了：“别动！你还输着营养液呢！”
桑满满低头看了一眼手背上扎着的针，二话没说，一把拔了，血珠冒出来，顺着手指往下淌，她看都没看一眼。
“满满！你干什么！”宋薇吓得手忙脚乱地按住她的手，扯了纸巾压在针眼上。
“我要去看他。”桑满满推开她的手，掀开被子，脚踩在地上的时候腿软了一下，她扶住床头柜才站稳。
宋薇追上来，把外套披在她肩上，她没停。
走廊很长，长到她走几步就要停下来缓一下。
她弯着腰，肚子发紧，手撑着墙，大口大口地喘气。
走廊里的灯晃得她眼睛发花，墙上的画、地上的瓷砖、那些紧闭的病房门，全都糊成了一片。
她垂下头，深深吸了一口气，把手放在肚子上，声音很轻：“宝宝，再坚持一下，妈妈带你去看爸爸。”
话音刚落，一双白色的拖鞋停在了眼前。
桑满满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她缓慢地抬起头，视线跟着往上移，骨节分明的手，瘦得凸出来的手腕，宽大的病号服空荡荡地挂在身上，明显的喉结，瘦削的下巴，青色的胡茬，然后是那张脸。
那张她闭着眼睛都能描出来的脸。
许时度站在她面前，手背上还贴着胶布，输液的针眼处洇出一小片青色。
他看着她，眼眶红透了，嘴唇在抖。
桑满满整个人僵住了。
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她看着他，眼泪无声地往下掉，一滴一滴砸在胸前的衣襟上。
许时度也没说话。
他的手抬起来，悬在半空中，手指在抖，从指尖一直抖到手腕。
他看着她隆起的肚子，僵住了。
然后，他的手慢慢的落了下来，轻轻覆在她肚子上。
掌心很烫，隔着薄薄的病号服，烫得桑满满整个人都在发抖。
“满满，我的满满。”他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他往前迈了一步，把她拉进怀里，抱得很紧，紧到她的脸贴在他胸口，听见他的心跳，咚，咚，咚，一下一下的，比平时快了很多。
桑满满闭上眼睛，把手放在他背上。
“你吓死我了，你吓死我了你知不知道。”她的声音闷在他胸口，又哑又轻。
许时度没说话，只是把她抱得更紧了。
桑满满感觉到有什么温热的液体滴在她肩膀上，一滴，两滴，顺着她的肩膀往下淌，烫得她心口发疼。
宋薇站在病房门口，看着走廊里抱在一起的两个人，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笑着摇了摇头。
孟柯走过来，把纸巾递给她，她没接，把脸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他们终于……终于……”
孟柯没说话，只是揽住她的肩，轻轻拍了拍。
陆言靠在拐角的墙上，看着那两道交叠在一起的影子，看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把手插进裤兜里，转身走了。
孟柯和宋薇把他们扶回病房，在床边坐好，然后对视一眼，什么都没说，悄悄退了出去。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
桑满满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手放在肚子上，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膝盖。
许时度靠在床头，看着她，看了很久，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满满。”他开口，声音还是哑。
桑满满抬起头，眼里有些倔强，嘴唇抿成一条线：“我是你的爱人，是你下半辈子的唯一，为什么就不告诉我呢？”
许时度深吸了一口气。
那口气很长，长到像是在攒什么力气，长到她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我不是不想告诉你，我是不知道怎么开口，从十九岁那年开始，我就不知道怎么跟别人说这些事。”他终于开口，声音低下去。
他停了一下。
桑满满没催他，也没动，就那么看着他，等着。
“从我记事起，我妈和我爸的感情就不好，很不好，甚至可以说，没有感情。”
“十六岁的时候，我发现我爸在外面有人了，那个女人，就是钟燕，而我妈，早就知道了，在我几岁的时候，她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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