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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深被抓的第三天,桑满满和许时度去了看守所,会见室不大,灰白色的墙,一张长桌,两把椅子,中间隔着铁栏杆。
灯光白得晃眼,照得人脸上的毛孔都看得清。
桑满满坐在椅子上,手放在肚子上,深呼吸了一下。
许时度坐在她旁边,握着她的手,没说话。
铁门响了一声,卢深被带了进来,他穿着橘黄色的马甲,头发剃短了,脸色灰白,眼底一片青黑。
卢深抬起头,看着桑满满,嘴角弯了一下,那笑容很轻。
“哟,大嫂,好久不见,肚子这么大了?几个月了?”他的声音哑了,但那股阴阳怪气的调子还在。
许时度把手从桌下伸过来,轻轻覆在桑满满的手背上,握了一下。
然后他抬起眼,看着卢深,那双眼睛里什么情绪都没有,空的。
卢深被他看得笑容僵了一下。
“你刚才说什么?”
许时度的声音很平,也很轻,但卢深莫名觉得后脊发凉,没接话了。
“我问你,刚才说了什么。”许时度还是那个语气,不紧不慢的,但整个会见室里的空气忽然就沉了下去。
卢深舔了一下嘴唇,脸上的笑彻底收了。
他目光越过许时度,落在桑满满脸上,看了她两秒,忽然歪了歪头。
“看来你选老公的眼神也不怎么样啊,桑满满,这回耳朵不行了?上次不是说他要死了吗?”
“你给我闭嘴!”桑满满忍不住拍了拍桌子,大声呵斥着。
卢深笑了,靠回椅背,手铐在桌上拖出了一声脆响。
“急了,你以前不急的,以前我怎么说你,你都不急。”
他顿了顿,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一圈,又落在许时度脸上,停了一下,然后慢慢移回桑满满身上。
“说吧,单单来看我笑话,不是你的风格,找我什么事?”
许时度的手指在桌下轻轻按了一下桑满满的手背。
桑满满深呼吸,把那口气压下去。
“你猜。”许时度的声音很淡。
卢深歪着头,看着许时度:“不说拉倒,我走了。”
他作势要站起来,手撑在桌面上,手铐磕在铁皮桌沿,发出一声闷响。
动作不急不慢,像真的只是觉得没意思,不想聊了。
桑满满懒得再跟他兜圈子,直接开口:“十八岁的那场火灾,跟你是不是有关系?”
话说出口,卢深就僵住了,不是那种缓慢的僵硬,是猛地一下,连呼吸都停了半拍。
他盯着桑满满,眼珠一动不动,嘴唇微微张开,又闭上了。
“许太太,你在说什么?什么火灾?我十八岁的时候还在学校念书,连火都没玩过。”他的语气很无辜,无辜得像一个被冤枉的小孩。
卢深靠回椅背,翘起二郎腿,手搭在膝盖上,整个人看起来很放松。
但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一下,两下,三下,节奏越来越快。
桑满满看着他那根敲膝盖的手指,没说话。
许时度开口了,声音不大:“卢深,你妈住在精神病院,我们去看过了。”
卢深的手指停了一下。
“你妈说,你放火,她说了很多次,每一次都说得不一样,有时候说你点了楼下的杂物间,有时候说你点了楼梯间的电表箱,有时候说你把整栋楼都点了。”许时度的声音还是那么平。
卢深的笑容还在,但嘴角的弧度往下掉了一点。
“许总,我妈疯了,她的话能信?她连我生日都记不住,她能记住什么?”他的语气轻飘飘的。
许时度没接话,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放在桌上,点了两下,推过去。
屏幕上是几页扫描件的照片,纸已经泛黄了,边角卷起来,但字迹还能看清。
“这是当年火灾的调查报告,消防队的结论是线路老化,属于意外,但我找人重新查了现场照片。”许时度的声音还是那么平。
他划了一下屏幕,翻到下一页,是一张照片,拍的是一截烧焦的电线,旁边还有一段完好的线路。
“这根线,不是老化的,是被人剪断的。”
卢深低头看着那张照片,一动不动。
他的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像想抓住什么又没抓住。
桑满满盯着他的脸,盯着他每一丝表情的变化。
卢深的脸上还是那副无辜的样子,但太阳穴那里有一根青筋鼓了起来,一跳一跳的,怎么都压不住。
“许总,你跟我说这些,我也听不懂啊,我又不是学电的,再说了,这跟我有什么关系?”他抬起头,笑了一下,那笑容比刚才勉强了很多。
许时度没理他,继续往下说。
“火灾那天,你在现场,有人看见你了。”
卢深的笑容消失了,他的脸白了一下,那一下很短,短到桑满满差点以为是光线的问题。
“谁说的?谁看见我了?你让他出来,跟我对质。”他的声音有点紧,像是嗓子被人掐住了。
许时度看着他,没说话。
卢深等了两秒,没等到回答,呼吸开始变重,胸口起伏的幅度大了很多。
他往前倾了倾身子,双手撑在桌上,手铐在桌面上拖出一声刺耳的响。
“许时度,你少在这吓唬我,你有什么证据?你拿不出证据,你就是诽谤!”
“卢深。”桑满满叫他,声音很轻。
他猛地转过头,瞪着她,那双眼睛里全是血丝,眼眶红得厉害。
“你真的没有做亏心事,你怕什么?”
卢深的表情僵了一瞬,嘴唇在抖,手指也在抖,从指尖一直抖到手腕。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抖个不停的手,忽然整个人往后一靠,靠在椅背上,仰起头,闭上眼睛。
“我不舒服,我要回去。”
桑满满皱起眉。
“我不舒服!”他突然大喊了一声,声音在会见室里炸开,回音响了两下,又散了。
他伸手按了墙上的呼叫铃,一下,又一下,又一下,手指在抖,按了好几次才按准。
铁门开了,狱警走进来,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许时度和桑满满。
“我不舒服,我要回去。”卢深站起来,椅子往后一推,刮出一声刺耳的响。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的脚步顿了一下,但没有回头:“你们查了也没用,那场火,就是意外。”
门关上了。
桑满满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看着那扇关上的铁门,看着门上的小窗,看着窗后越来越远的橘黄色背影。
许时度伸手,把她的手握在掌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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