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bqge. cc 一秒记住!
何秀莲拍照的时候把碎发全部拢到耳后,坐得端端正正,闪光灯亮完她眨了好几下眼。工作人员把证件递给她,她接过去看了一会儿,然后抬头问了一句——声音不高,但很清楚——她的化名是不是也可以自己选。工作人员说可以,她在表格上把“何秀英”划掉,改成“何秀莲”,说这是她自己的名字。林小火站在她后面等着拍,被闪光灯晃了一下之后打了一个喷嚏,说,我的化名能不能也取个像样的。工作人员问她想叫什么,她想了想,说不想改,这是我自己的名字。苏凌云在旁边听着,把她的证件拿过来看了一眼,然后递回去,说了三个字:没出息。白晓拿到证件时哇的一声哭出来,抱着苏凌云不松手。她哭得撕心裂肺,把两年多的恐惧、委屈、愧疚全倒了出来,眼泪鼻涕糊了苏凌云一肩膀。工作人员耐心地等她平静,给她倒了杯温水放在茶几上。然后说:“白晓同志,你在案件中的技术协助行为,经研究,属于重大立功表现,不予追究刑事责任。但你需要配合我们,完成对相关电子证据的技术鉴定。”白晓用力点头,抽噎着说一定配合,然后用手背擦了一下鼻涕,补了一句“你们需要什么格式的鉴定报告,我都能做”。工作人员愣了一下,苏凌云在旁边替她解释:“她是电工房出身,习惯确认规格。”白晓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那笑容从泪痕底下浮上来,像在采石场废墟里她第一次拄着竹杖站起来时一样。
晚上,在老雷安排的招待所房间里,他单独找苏凌云谈话。白晓在隔壁房间睡着了,走廊里安静得只剩空调外机的低频嗡鸣。老雷面色凝重,把声音压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赵书记虽然表态了,但斗争才刚刚开始。‘老板’势力盘根错节,专案组内部未必干净。你们的安全只是暂时的。”他从口袋里掏出一部特制手机递过去,外壳上没有任何品牌标识,屏幕保护膜还贴着出厂时的塑料片。“这个手机只能打给我和赵书记的秘书。任何情况,随时联系。”
他停了一下,眼神变得更沉。“另外,证据的原始件——尤其是U盘和日记原件——不要全部交出去。留一份终极备份,藏在只有你知道的地方。这是最后的保险。”苏凌云接过手机,手指碰到机身的金属边框,是凉的。她说我明白。
老雷看着她,眼神复杂,像是透过面前这张脸在看这七百多个日夜里的无数个决策节点——他调查周启明案被调离刑侦支队的那份申诉信、废车场碎石地上她从自己手里接过账本后跨上的那辆旧摩托、河堤上她握着他的手答应做证人时把他手指往回收的那一下。他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被牙齿咬过之后才放出来。“你现在是合法协查人员,但也是专案组最锋利的刀。我要你用这个身份,钉死所有人——一个不漏。”苏凌云说她会的。老雷点了点头,把衬衫袖口重新扣好,开门出去。走廊里他的脚步声从近到远,皮鞋底踩着地毯,几乎没有声音。
深夜,苏凌云躺在床上,听着身边白晓均匀的呼吸,久久无法入睡。她起身,从贴身内衣的夹层里取出真正的U盘原件——白天交给赵书记的是白晓昨晚连夜复制的高仿替身,连文件创建日期都改过,肉眼不可能分辨真假。她把U盘攥在掌心里,又拿出王素娟的日记原件,两样东西合在一起用防水袋封好。她搬了一把椅子站上去,挪开卫生间通风管道的铝制格栅,把防水袋塞进管道深处,贴在管道上壁的凹槽里——那个位置只有把整条胳膊伸进去才能碰到,而格栅螺丝是锈死的,一般人根本不会去拧。做完这一切,她回到床上,闭上眼。
凌晨两点,手机震动。老雷的短信只有一行字:“紧急情况。康伟国可能察觉了,正在转移资产、销毁证据。专案组决定提前收网,明早六点,同时对康伟国、阎世雄、‘老板’的住所和办公室进行搜查。你和白晓留在招待所,绝对不要外出。”苏凌云回复“收到。你们小心”,放下手机,看向窗外。城市灯火阑珊,夜空无星。暴风雨前的宁静,最是压抑。
此刻,老雷正开着那辆旧桑塔纳,沿着河堤路往东驶去。他要趁专案组正式行动前,把苏凌云白天提交的证据原件送到赵书记指定的绝密保管处。车灯劈开黑暗,河堤路两侧的路灯坏了几盏,光线时明时暗。他的速度不快,这条路他走了十几年,闭着眼都能过每个弯道。老雷从后视镜里看见身后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辆黑色轿车——无牌,引擎声压得很低,像一只贴着地面滑行的野兽。他的车速保持在六十码,后车车距匀速缩减,左后侧的窗玻璃正无声地下沉。老雷伸手握住了档把,指骨微微凸起。手指贴向档把的动作是他几十年驾龄里形成的唯一本能——不是逃跑,是准备。
车窗完全摇下。一支装了消音器的枪管从黑暗里伸出来,枪口对准的不是轮胎,是驾驶座。老雷忽然松开了攥紧档把的手,右手从方向盘上拿下来搭在膝上,把胸口正对枪口的位置让了出来。后车扣动扳机的那零点几秒里,他只是笑了一下。那笑容转瞬即逝,表情随即松弛下来,像终于在漫长而疲惫的埋伏中等到该来的那一声扳机。
枪响了,驾驶座侧窗碎裂的声音还没传到耳朵里,子弹已经先进来。桑塔纳冲出堤坝护栏,翻入河里,引擎在水下闷哼了一声,然后一切回归寂静。水面漂着几片碎玻璃,映着月光,像浮在黑色缎面上的碎银。
ℬq𝓖e .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