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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道上的车流排成了长龙,收费站顶棚的黄色灯光把每一辆车的挡风玻璃照得反光。苏凌云在离收费站两百米的地方拐下了省道。她看见警察站在收费亭旁边,手里拿着照片,一辆一辆地拦车核对。捷达的牌照已经在系统里被标记了——她不能赌。
乡间小路坑坑洼洼,捷达的底盘被凸起的碎石刮得嘎嘎响。白晓在后座上烧得浑身抽搐,牙齿磕着牙齿,发出极细的咯咯声。苏凌云从后视镜里看见她嘴角有白沫混着血丝淌下来,滴在座椅的旧绒布上。她把油门踩得更深了一些,终于在路边看到一座废弃砖窑的轮廓——红砖烟囱歪斜着插在灰蒙蒙的天色里,窑洞口被杂草半遮着。
她把车藏进窑洞深处,把白晓抱出来放在一堆干燥的旧草袋上,用卫星电话依次拨出去——老葛,无法接通;赵书记秘书,关机;林深,号码已成空号。所有的路,都被堵死了。
白晓在昏迷中忽然伸出手,五根手指准确地抓住了苏凌云的手腕。她的眼睛勉强睁开一条缝,瞳孔涣散,但声音是嘶哑的、清楚的:“苏姐……手机……给我……”苏凌云把那个旧手机从她口袋里掏出来放进她手心。白晓的手指颤抖着划过屏幕,调出一个隐藏程序界面。屏幕上弹出一个倒计时:6天14小时22分——距离云端证据自动公开,还有不到七天。“如果……我们撑不到……就提前……”白晓咳出一团血沫,溅在手机屏幕上,她用袖口蹭掉,继续操作,“用视频……直播……把真相……喊出去。你来说……我帮你……切画面……”
她教苏凌云如何使用伪装软件绕过网络屏蔽进行直播,如何将录音片段和照片实时上传到境外平台。她的声音气若游丝,但手指在屏幕上的每一次滑动都精准得像在电工房里拧螺丝——这是她用来自保的技术能力,此刻全部倾泻出来,不是用来逃命,是用来把她们最后的声音钉在世界的耳膜上。
苏凌云看着她濒死的状态,知道不能再等了。她打开手机前置摄像头,用湿布擦干净脸上的泥浆和血痕,把头发重新扎紧。背景是破败的砖窑,但她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亮得惊人。白晓强撑着用另一部手机连接热点、架设简易信号放大器,然后把屏幕切到直播画面预览窗口。
苏凌云写下关键词提纲——我是谁、我经历了什么、黑岩矿真相、保护伞名单、证据在哪、我要什么——然后把纸片翻过去压在膝盖下。她对白晓说你准备好了吗。白晓点头,按下开始直播的按钮。画面接入一个境外大型直播平台,国内可访问,标题写着:“一个被丈夫送进监狱720天的女人,实名举报省级高官及背后的跨国犯罪集团。”
苏凌云对着镜头开口,语气平稳,像在陈述一份科研报告,但每个字都重如千钧。“我叫苏凌云,原江市一名普通的会计师,两年前被丈夫陈景浩陷害,以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在黑岩监狱服刑720天。我越狱了,我是逃犯。但我今天站在这里,不是为我自己申冤,是为那些死在黑岩矿下的冤魂,为那些被权力碾碎的普通人,说出真相。”她展示了自己的判决书、入狱编号、越狱后的伤痕照片。她播放了蓝宝石项链里的录音片段——那短短几十秒里,陈景浩的声音和康伟国的声音在破窑洞里回荡,清晰、阴冷、带着碰杯的脆响和轻描淡写的杀意。她展示了周启明账本的照片、王素娟日记的扫描件、陈景浩举报信的截图、康伟国与“老板”通话记录的文字版。她列出了涉案人员名单——陈景浩在押,吴国栋在押,康伟国在押,阎世雄在逃,孙建国是内鬼,以及藏在所有这些人后面的那个退休高官。她没有说出“老板”的真名,但给出了足够的线索——省扶贫基金会名誉会长,退下来前分管工业矿产,门生故旧遍布政法、国土、金融。
她揭露了黑岩矿的战略资源走私——钇-90同位素通过境外壳公司走私出境,监狱下非法开采,矿工被灭口,父亲被胰岛素谋杀,母亲在菜市场斑马线上被喂了安眠药之后撞死,老雷被撞成重伤躺在ICU,小张替她挡了渣土车之后死在江滨路的柏油路上,白晓在污水处理厂被追到左臂伤口感染发着高烧。
说到最后,她看着镜头,一字一句。“我知道,这段视频播出后,我和我的同伴很可能活不过24小时。但我们已经设置了死亡开关——如果七天内我们没有取消,所有完整证据将在全网公开。我要的很简单:中央最高层级成立独立调查组,彻查此案,法办所有罪犯,无论级别多高。还死者公道,还司法清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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