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怀表(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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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四点,金州以西一百二十公里的无人区。

风蚀岩群在夜色里黑沉沉的,像大地的骨架被什么东西啃过,剩下一根一根参差不齐的肋骨竖在戈壁上。

苏凌云的头灯,是这片黑暗里唯一的光源。

灯光扫过去,岩壁上的风蚀孔洞像无数只没有眼珠的眼眶,一排一排地盯着她。

她用地质锤敲了敲最后一颗岩钉——声音闷闷的,岩体太松了。

但天快亮了,她没有时间再往下退。

这一带被本地人叫“鬼打墙”,她昨天下午进来的,沿着苏教授手稿里一条语焉不详的线索——“风城以西,赤岩有泪,其下或有古水脉征兆”——找到了这道岩缝。

从岩顶往下看,岩缝两侧是黑色的玄武岩,中间窄得只容一人侧身,深处有隐约的水声,不是地表径流,是地下的。

苏教授推测这片风蚀区可能存在一条深埋的古河道,如果能证实,对理解整个区域的地下水系和矿脉形成有重大意义。

她把登山绳在岩钉上绕了三圈,拉了拉。

绳子吃住了。

她把背包带紧了紧,开始往下。

前十五米很顺利。

岩壁虽然光滑,但每隔半米就有一道横向的节理裂缝,刚好能塞进鞋尖。

她的拐杖留在上面了,这次用的是双手——右手握绳控制速度,左手撑着岩壁保持平衡。

头灯的光圈在岩壁上跳动,照亮了一层一层不同的岩性:最上面是风化的砂岩,往下是含铁的红土层,再往下是致密的黑色玄武岩——第三纪火山喷发的产物,和笔记里描述的完全一致。

她在红土层和玄武岩的交界处停了一下,用背包侧袋里的小锤子敲了一块样本,装进封口袋。

然后她继续往下。

最后十米。

登山绳的余量不多了,绳尾在腰间的下降器上只剩两圈。

她低头看——头灯的光照不到底,岩缝在下方收窄成一道很细的裂口,水声从那里传上来,空洞洞的,带着地底的寒气。

她正准备下放最后一段,手指已经扣上了下降器的扳手。

绳子崩了。

不是下降器松了,是绳子本身——在岩钉摩擦最剧烈的那一段,绳芯的尼龙纤维一根一根被拉断,发出那种撕裂湿布料的闷响。

她整个人向后仰倒,背包先撞在岩壁上,地质锤从侧袋里脱出来,在岩壁上弹了两下,叮叮当当掉下去,半天没有落地声。

她在坠落中伸手去抓岩壁,指甲划过石面,石屑嵌进指甲缝,然后是更剧烈的疼痛——手指抠进了一道裂隙。

下坠停了。

她整个人悬在半空。

左手五指死死在抠在那道裂隙里,指甲已经翻了两片,血沿着手指往下淌,流进袖口里,热了一下就凉了。

肩膀传来韧带撕裂的剧痛——不是酸,是那种像有人用钝刀子,在关节缝里来回锯的感觉。

右肩背包的带子滑脱了,背包从肩上翻下去,在岩壁上撞了几下也掉了,声音越来越远。

头顶的头灯闪了两下,灭了。

岩壁深处没有光。

她能感觉到自己全身的重量都挂在左臂那几根手指上,肩关节被拉得像一根绷到极限的橡皮筋,随时可能断开。

脚下是三十多米深的狭窄岩缝,犬牙交错的黑色玄武岩,在朦胧晨曦中泛着冷光。

风从岩缝底部呼啸而上,带着地下水汽的腥味,像来自地底的寒渊。

不能松手。

她咬着牙,脖颈上的青筋暴起来,试图用右手去抓旁边的岩壁。

但触手所及全是光滑的玄武岩面,被风沙磨得像玻璃。

脚尖在岩壁上划了几下,找不到任何可以借力的凸起。

岩缝太窄,双腿被夹着,膝盖顶在对面的石壁上,使不上劲。

肌肉开始颤抖。

先是前臂的肌肉在跳,然后是大臂,然后是肩膀。

手指抠着的那道裂隙边缘有些松脆——是玄武岩的节理面,表面风化了一层,指甲抠进去的时候带下来几片碎屑。

她能感觉到裂隙在一点一点变宽,不是被她拉开的,是岩片本身在松动。

意识开始模糊。

不是因为恐惧,是剧痛和失血。

但她还是能清晰地看到脑子里闪过的那些碎片——黑岩水牢的窒息感,脸被按在水里,肺里灌满了冰凉的铁锈味;苏教授笔记最后一页的红笔骷髅,“以我性命担保此结论”;小雪花冰凉的手,那半块糖在她掌心里化了又凝固;肌肉玲教她锁喉时认真的眼神,“痛苦是你的刻度尺”;老雷的短信,“丫头在哪呢有空回来看看山那边的杜鹃开疯了”。

不能死在这里。

这个念头不是喊出来的,是在脑子里自己浮现的,很清楚,像有人在很安静的地方说了一句话。

她还有太多事没做——土门子的滑坡隐患点还没去看,刘记面馆老板娘的弟弟还在等申诉结果,周秀英拿着她的卡片还没打电话。

𝙱  𝙌  ℊe .  𝒞  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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