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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后数月,他翻出北伐期间朝廷下发的人事任免文书,把那些在他出征期间被擢升的官员一律罢免,换上自己的亲信。
又将宫中宿卫全部更换,把自己的人安插到天子身边,名为护卫,实为监视。
他变得多疑、暴戾、刚愎自用。
朝臣进见时,无不小心翼翼,大气不敢出。
有人只是多看了他一眼,便被逐出朝堂,有人只是说话声音稍大,便被斥为“狂悖”。
诸葛恪的府邸终日大门紧闭,他把自己关在里面,不见客,不听劝,只对着舆图发呆,似乎在谋划下一次北伐。
整个建业城在诸葛恪的暴政下战栗。
百姓恨他入骨,朝臣畏他如虎,士卒怨声载道。
那些在襄阳城下冻饿而死的士卒的家属,跪在宫门外哭诉求恤,却被诸葛恪的亲兵乱棍打散。
有人说他疯了,有人说他疯了才好,疯到众叛亲离,疯到死无葬身之地。
满朝文武中,只有一个人暗中笑了。
这个人就是孙峻。
他是孙氏的宗亲,官拜武卫将军,掌握宫中禁军,却一直被诸葛恪压制在权力的边缘。
他像一条潜伏在草丛中的毒蛇,冷眼旁观着诸葛恪的一举一动,耐心地等待致命一击的时机。
当襄阳败报传回建业,当诸葛恪的暴行激起民怨,当朝野上下对这位首辅大臣恨之入骨时,孙峻知道,时机成熟了。
他派人暗中联络对诸葛恪不满的朝臣,又在街头巷尾散布诸葛恪“欲废帝自立”的谣言。
谣言像野火一样蔓延,信的人越来越多,传的人越来越广。
到后来,连宫里的内侍都在窃窃私语:“太傅要反了。”
孙峻花了数月时间编织这张网。
他在禁军中安插亲信,在宫墙内布置伏兵,在朝臣中拉拢同谋。
每一步都小心翼翼,像走钢丝一样,不敢有丝毫差错。
十月的一天,孙峻终于进宫面见年仅十岁的吴主孙亮。
“陛下,太傅诸葛恪谋反在即,臣请陛下早作决断。”
孙亮坐在御座上,冕旒垂面,看不清表情。
他还只是个孩子,十岁的天子,十岁的傀儡,十岁的棋子。
可他没有犹豫,因为他早就受够了诸葛恪的傲慢跋扈。
受够了他在朝堂上颐指气使,受够了他把自己当摆设,受够了他连批阅奏章都要替他代劳。
他说:“朕早就看他不顺眼了。”
当夜,孙亮与孙峻拟定了计策:以天子名义设宴款待太傅,在宴席中伏兵诛杀,务必一击致命。
消息在宫中悄然传开,犹如一道无声的雷。
诸葛恪的亲信散骑常侍张约、朱恩,从内侍口中探得风声,连夜密书警告:“今日张设非常,疑有他故。使君当心!”
诸葛恪看完密信,脸色骤变,攥着信纸的手在微微发抖。
他枯坐良久,忽然站起身,在屋中来回踱步。“不去,便是违抗圣旨,正好给人把柄,去,万一真有埋伏……”
他走到门口,犹豫半晌,又折返回来。
如此反复数次,像一只被困在笼中的野兽,进退维谷,无处可逃。
车夫已在门外等候多时,亲兵整装待发,他终于还是走出了府门。
车驾行至宫门,诸葛恪忽然勒住缰绳。
他望了一眼宫墙上随风飘荡的旌旗,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寒意。
正在这时,孙峻亲自迎了出来。
他满脸堆笑,恭恭敬敬地拱手作揖:“使君若尊体不安,自可须复,峻当具白主上。太傅何必勉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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