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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林丫丫的声音在空旷的宿舍里打颤。
「别叫我爸!」电话那头的男人声音粗鄙,带着浓烈的菸酒嗓,「你二舅刚才回信了,说你在浙省?」
「爸,这是观止工作室的非遗传承基地,只要通过考核——」
「通你娘的头!」男人猛地打断了她,电话里传来拍桌子的脆响,「你弟今年高三,下个月补习班要交几千块!还有他要买的那台电脑!家里哪来的钱供你在这附庸风雅?!我不管你在搞什么名堂,明天天亮前收拾东西,去二舅找的电子厂报导!你二舅托了关系,进车间打螺丝一个月保底五千五,包吃住!」
林丫丫的眼泪瞬间夺眶而出,声音带着哭腔哀求:「爸!我求求你了……李师傅说了我有天赋,我只要学三年,三年后我就能——」
「三年?老子等你三年全家都喝西北风去了!」男人冷酷地吼道,「明天不滚去电子厂,我就去你那个破厂门口闹!看你还有没有脸在那待着!」
「嘟……嘟……嘟……」
电话被无情挂断。
宿舍里重新恢复了死寂,只剩下窗外凄冷的夜风吹得树叶沙沙作响。
林丫丫脱力般瘫坐在地上,冰凉的水泥地面透过单薄的裤子刺入骨髓。
她死死咬着自己的手臂,不敢哭出声音,眼泪大颗大颗砸在冰冷的手背上。
她伸出自己那双布满老茧与伤口的手。
指尖还残留着蚕丝细腻的触感,可现实就像一座沉重的大山,不由分说地砸了下来,要将她这双本可以绣出山河锦绣的手,重新按回充满机油味的流水线上。
次日清晨,晨光熹微。
沈渊带着厚厚一沓入职培养协议,准时走进了飞跃鸟厂区的会议室。
然而,推开门的瞬间,他看到的不是欢欣鼓舞的学徒,而是独自站在长桌前丶眼睛肿得像核桃一样的林丫丫。
女孩低着头,双手颤抖着递上了一张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皱巴巴的纸。
纸上只有歪歪扭扭的几行字,上面布满了乾涸的泪痕:
《退出申请》。
沈渊眉头微挑,金丝眼镜后的目光落在那张纸上,没有接:「理由。」
林丫丫死死咬着下唇,咬得嘴唇渗出了血丝,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沈总……对不起。我……我家里有急事,我不能学了。谢谢您和李师傅这三天的照顾,给您添麻烦了。」
说完,女孩深深弯下腰,鞠躬的角度近乎九十度,单薄的肩膀剧烈抽搐着。
沈渊看着面前这个昨天以绝对统治力横扫考核的第一名,心中升起一抹疑虑。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淡淡开口:「你先在隔壁休息室等五分钟。」
沈渊转身走出会议室,掏出手机,熟练地拨通了路远的私人电话。
申城,云顶庄园后院。
清晨的空气带着泥土的清香。
路远穿着一身灰色的旧运动服,脚上踩着一双沾满泥巴的胶鞋,正蹲在番茄架旁边,聚精会神地用小铁铲从泥土深处翻找着什么。
「沈渊?怎么这么早?」路远将手机夹在肩膀和耳朵之间,手里捏着一条足有中指粗细的肥蚯蚓,满意地扔进了身旁的塑料盒子里,「今天这窝子土不错,蚯蚓挺肥,一会儿去钓鱼肯定能连杆。」
电话那头的沈渊立刻汇报导:「老板,飞跃鸟非遗基地出了点变故。考核第一名丶最有天赋的那个叫林丫丫的女孩,今早提交了退出申请。」
路远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不学了?之前我看她挺老实的啊,手也稳。」
「我刚才让当地人事侧面核实了一下。」沈渊的声音低沉下来,「女孩家在农村,重男轻女严重。家里父亲好赌,逼她退学去电子厂打螺丝给弟弟挣补习费。传统手艺行当讲究『三年学徒低收入』,她耗不起。」
「三年低收入?」
路远眉头猛地皱了起来,随手把小铁铲插在泥地里,拿过毛巾擦了擦手上的泥巴。
他心里一阵无语。
这特么都什么年代了?
封建社会的旧糟粕还当成规矩传承呢?
好不容易找到一个能安安静静干活丶不搞作秀不折腾的好苗子,要是就这么被逼回去拧螺丝,以后高端周边的品控谁来把关?难道真指望那帮十厘米美甲的网红?
「什么狗屁老规矩。」路远没好气地吐槽道,「白打工三年,那叫非法用工!人家小姑娘出来是讨生活的,连饭都吃不饱,你让人家跟你谈什么匠人情怀?这不是纯纯的流氓逻辑吗?」
沈渊握着电话,眼神微微一震,立刻凝神细听。
路远一边拧开矿泉水洗手,一边随口吩咐道:「别搞那些虚头巴脑的困难补助,弄得跟施舍一样伤人自尊。传我的话,观止不养包身工,这些招进来的学徒,全部走观止正规员工编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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