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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铁牛那变调的呼唤,他有些不耐烦地转过头。
时间,在赵长缨转头的那一瞬间,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键。
一切都变得无比缓慢。
赵长缨清晰地看到,自己那个两岁半的大胖孙子,正站在大夏国宝青花云龙纹天球瓶的底座边缘。小家伙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透着一种天真无邪的光芒。
然后,赵小龙的肚子微微一鼓。
「哗啦啦——」
一阵清脆丶连绵不绝的水流声,在寂静的凉亭里骤然响起。
一道散发着微弱热气的金色水柱,在阳光的折射下,划出一道完美的抛物线。水柱精准地跨越了半米的距离,结结实实地浇在了那件无价之宝的瓶身上。
温热的童子尿,顺着青花瓷那温润如玉的釉面迅速流淌而下。
那条由清代宫廷顶级画师一笔一划勾勒出来的云龙,此刻仿佛在金黄色的尿液中痛苦地挣扎。晶莹的水珠顺着龙鳞的纹路滴落,最终在名贵的紫檀木底座上汇聚成一滩散发着淡淡骚味的难看水渍。
那几个刚刚冲进凉亭的暗影卫,此刻全都像被施了定身咒一样。
他们张大了嘴巴,眼珠子都快瞪掉在青石板上了。领头的兵王双腿一软,直接「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完了。
全完了。
大夏皇太孙,当着太上皇的面,用一泡尿,彻底洗礼了太上皇刚刚花了几亿大夏币买回来的巅峰藏品!
赵长缨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他手里还捏着那块用来擦拭花瓶的柔软鹿皮巾。他看着那个在自己视线里飞流直下的金色瀑布,听着那滴答滴答的水声,大脑直接陷入了长达五秒钟的绝对空白。
哪怕是当年面对十几万世家联军的重重包围,赵长缨的呼吸都没有像现在这样紊乱过。
他的眼角开始以一种夸张的幅度疯狂抽搐。
额头上,一根青筋犹如蚯蚓般凸显出来,一鼓一鼓地剧烈跳动着。他的脸色从红变白,又从白变成绛紫,最终定格在一种犹如暴风雨来临前最深沉的漆黑。
「嘘——」
赵小龙尿完最后一点,还十分惬意地打了个哆嗦。
小家伙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干了一件足以让整个大夏国库震动的事情。他提了提开裆裤,转过头,看着满脸漆黑的爷爷,露出一个缺了两颗乳牙的灿烂笑容。
「爷爷!嘘嘘完啦!这个大瓶子凉凉的,好玩!」
好玩?
赵长缨只觉得胸口一阵气血翻涌,嗓子里泛起一股淡淡的铁锈味。
他那一辈子在战场上建立起来的威严,他那大夏开国暴君的无上荣光。在这一刻,被自己亲孙子的一泡尿,冲刷得连个渣都不剩!
这是国宝啊!是老子好不容易才抢回来的脸面啊!
「铁牛。」赵长缨的声音压抑到了极点,那语气就像是从十八层地狱里刮出来的阴风。
「属下……属下在!」铁牛吓得浑身一哆嗦,赶紧立正站好,连看都不敢看太上皇的眼睛。
「去。」
赵长缨伸出那只布满老茧丶此刻正在疯狂发抖的大手。他指着凉亭外的一丛湘妃竹,一字一顿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去给老子折一根竹条过来。要最粗的,最结实的!」
听到「竹条」两个字,原本还在傻乐的赵小龙,那源自皇室血脉的危机雷达瞬间启动。
小家伙敏锐地察觉到了爷爷身上那种足以毁灭世界的可怕杀气。他甚至都没等铁牛去折竹子,转过身,迈开那两条肉乎乎的小短腿,像个被踩了尾巴的胖猫一样,朝着凉亭外面夺命狂奔。
「呀!爷爷要打人啦!皇祖母救命啊!」
奶声奶气的呼救声在后花园里回荡。
赵长缨这回是真的彻底破防了。他随手摺断了旁边的一根花枝当做武器,毫无形象地冲出了凉亭。
阳光下。
大夏的开国太上皇,曾经单枪匹马镇压全球资本的铁血暴君。此刻正像个被踩了尾巴的暴躁老农一样,气急败坏地在名贵的花卉中间穿梭跳跃。
他的咆哮声震得树上的知了都停止了鸣叫。
赵长缨拿着一根小竹条,满院子追着皇太孙跑:「小兔崽子!你爹当年都不敢在老子的加特林上撒尿!你给老子站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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