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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郑卢分歧
这天夜里,郑府书房。
郑元礼和卢承恩隔着一张紫檀木桌对坐。
二人都收到消息,程家酒肆的确恢复了供应,而且还对外放出了消息,接下来将一直持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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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承恩把杯中三勒浆一饮而尽,放下杯子时力道大了些,杯底磕在桌面上当的一声。
「他当真恢复了供应。他哪来的原料?马元庆断了,那几家小酒坊也断了。外地采购的路子,河南道郑元那边本家已经施压了。他哪来的酒?哪来的酒!?」
郑元礼没有立刻回答。
他端起面前的程家老窖,抿了一口。酒液在烛光里透明如水,入喉如火线。
他把玩着酒杯,忽然开口。
「你记不记得,郑元签下河南道代理权,已经是近一个月前的事情了?」
卢承恩眉头一皱。「你是说,他从那时候就开始囤了?」
「我估计不止。」郑元礼放下酒杯,「他囤浊酒,是防断供。断供之后,他把供应量从五百斤降到三百斤,估计是担心我们继续在糖铺丶酒楼这些方面打压,所以示敌以弱,让我们没有下一步动作。以老夫之见,他断供或许是多重意思。或许是在等其他渠道,或许是程家庄已经开始用粮食自己酿酒,总之,此子不好对付啊!」
卢承恩的脸色更难看了。
他又给自己倒了一杯三勒浆,这次没有一口灌下去,而是端在手里慢慢转。
酸涩的酒液在杯中晃动,映出他阴沉的脸色。「他算到了我们会断他的原料?」
「算没算到不确定。但他一定算到了,只要程家老窖卖得够好,迟早有人会动手。」郑元礼靠进椅背,「此子走一步看三步,简直不像个十五六岁的少年郎!」
书房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窗外夜风吹过廊檐,铜铃叮当作响。卢承恩盯着杯中晃动的酒液,忽然把酒杯往桌上一顿。
「元礼兄,我们是不是太小看他了?」
郑元礼没有说话。
「谣言,他借魏徵反将一军。道士,他当众揭穿,人还被他收了。断原料,他提前囤货,减供示弱,然后三连击。」卢承恩掰着手指头数,数到第三根时手指微微发抖,「三次了。三次都是我们出招,他接招,然后反杀。一次比一次快,一次比一次狠。下次呢?
下次我们出什么?断他的粮道?掐他的盐路?还是派人去他庄子上放火?」
「承恩兄,你今天话比往常多。」
卢承恩愣了一下,然后冷笑。「吾儿在东市被他当众羞辱。我话多?」
郑元礼没有接这个话茬。他端起酒杯,把剩下的大半杯程家老窖一饮而尽。烈酒入喉,火辣辣的。放下酒杯时,他的眼神已经恢复了那种惯常的阴沉。
「所以,那竞拍会,卢家去不去?」
卢承恩盯着他看了两息。「去。不但要去,还要堂堂正正地拍。河北道,卢家一定要拿下。那是卢家的根基,不能让外人染指。」
「河东道呢?」
「河东道是王家的地盘。郑家不碰,卢家也不碰。但程处亮敢赶走王家管家,就敢把河东道代理权拍给别人。甚至可能自己拍下来。如果他真的自己拍下河东道代理权,那就是公开和王家宣战。到时候,不用我们动手,王家自然会咬上去。」
郑元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王家那边,我让人盯着。王瑾这个人,傲是傲,但不蠢。他不动,说明他还没摸清程处亮的底。等他摸清了—」他没有说下去。
卢承恩会意,冷笑了一声。「等他摸清了程处亮的底,也把我们两家的脸面磨光了。」
两人各自沉默了片刻。郑元礼又倒了一杯酒,慢慢地抿。卢承恩却没有再喝,他盯着桌上那张纸条,眉头越皱越紧。
「元礼兄。」卢承恩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不少,却多了一种之前没有的东西一不是愤怒,是决断。「我觉得,我们之前的路,可能走错了。」
郑元礼抬眼看他。
「商战,我们玩不过他。」卢承恩一字一顿,「囤货丶减供丶竞拍丶糖铺—他的那些打折丶买送等新奇营销方式,就像个久经商场的老商贾,每一步都比我们多想一层。我们跟他拼经商,就像跟他爹拼沙场,自讨苦吃。」
郑元礼放下酒杯。「你想说什么?」
卢承恩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起身,在书房里渡了几步,然后停在那盏孤灯前,烛光把他的侧脸映成半明半暗。
「卢家在朝中,可不是没有说话的人。我大哥虽然不直接管商事,但门下省批文丶户部盐铁丶工部营造,哪一样绕得开卢家的人脉?郑家在吏部丶刑部也有人。太原王家更不用说,河东道的盐铁之利,大半在他们手里。程处亮生意做得再大,终究是个没有根基的武将之后。他的庄子,他的矿,他的酒坊糖坊,哪一样不需要官府的文书?哪一样经得起查?」
郑元礼眉头微动。「你是说——
」
「我是说,既然此子商才不浅,那我们就不该跟他拼谁更会做生意。」卢承恩转过身,烛光在他眼底跳动,「我们应该让他知道,在大唐,生意做得再大,也大不过一个「权」字。在大唐,咱们世家是能换皇帝的千年世家!」
郑元礼沉默了很久。
他不是没想过这条路。
动用官府的力量,查程家庄的契约,查他的用地文书,查他安置流民的手续是否完全合乎《唐律疏议》。
甚至,查他的税。
程家庄招那么多人,农田谁在种,税交了多少?有没有少报?有没有漏报?
马元庆能被拿住把柄,程处亮凭什么不能?
但这条路的代价,他想得很清楚。
程处亮不是马元庆。
马元庆是西市一个酒商,拿住把柄,他就只能乖乖听话。程处亮背后站着程咬金,站着尉迟恭丶秦琼丶李绩,站着房玄龄,甚至站着甘露殿里那个李二。
用官府的刀去砍程处亮,砍不砍得动且不说,万一刀被反弹回来,伤到的可是握刀的手。
 「承恩兄。」郑元礼终于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空气里,「此事不妥,这程处亮身后可还有人的。」
卢承恩冷笑。「程咬金?一个武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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