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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发动了,从派出所的院子里开出去,开上大路,开过那些灯火通明的高楼,开过那些她这三天走过的地方。
南京路丶外滩丶豫园丶人民广场。
那些地方在车窗外一闪而过,像一场被快进的电影。
车子开了很久,从市区开到郊区,从郊区开到一片她完全不认识的地方。
周围的建筑越来越矮,越来越旧,灯光越来越少。
最后,车子停在一扇大铁门前面。
铁门是灰色的,很高,上面有铁丝网,铁丝网上挂着几片被风吹来的塑胶袋,在风里哗哗响。
门开了,车子开进去。
羂索从车窗里看到院子里有几栋灰扑扑的楼,楼不高,三四层的样子。
窗户上装着铁栅栏,有几扇窗户里亮着灯,灯光很暗,黄黄的。
院子里有人在走动,穿着统一的衣服,深蓝色的,像工作服。
他们的动作很慢,像在走,又像在飘。
车子停下来,门被从外面拉开。
一个穿着制服的男人站在车门口,手里拿着一份名单。
「都下来。」
羂索跟着那些人下了车。
脚踩在地上的时候,她感觉到了一股很淡的东西从脚底传上来。
不是咒力,是一种她不太熟悉的力量。
很散,很乱,像被搅碎的布,一丝一丝的,飘在空气里。
她抬起头,看着那些灰扑扑的楼,看着那些铁栅栏后面的灯光,看着那些穿着深蓝色衣服的人在院子里慢慢走动。
她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那些人的身上,有什么东西在往外渗。
不是咒力,是另一种东西。
各种颜色,从他们的皮肤里,从他们的眼睛里,从他们的呼吸里,一点一点往外渗。
那些东西飘到空中,汇聚在一起,像一层看不见的雾,罩着整个院子。
羂索:「好纯粹的负面情绪!」
这么纯粹的负面情绪,这些负面情绪都快形成实质了,为什么没有凝聚成咒力?
羂索的手在袖子里微微颤抖,是因为兴奋。
这么多负面情绪,如果能凝聚成咒灵,那得是多强大的咒灵?
但她很快冷静下来了。
因为她发现,那些负面情绪虽然在往外渗,但并没有凝聚。
它们被什么东西挡住了。
羂索把感知放开,往院子里探。
院子里有几棵树,种在花坛里,叶子都掉光了,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像几只乾枯的手。
那些树种的位置很奇怪,不是随便种的。
东边三棵,西边三棵,南边两棵,北边两棵。
每一棵树下都埋着什么东西,羂索的感知探不进去,但她能感觉到那些东西在吸收那些负面情绪。
羂索仔细看了一会,发现居然是疏导。
像在一条快要决堤的河上挖了几条沟,把水引到别的地方去。
那些负面情绪被那些树吸进去,沿着树干往下走,走到树根,走进地下,然后消失了。
不只是树。
院子里的几栋楼也有问题。
那些楼的位置,那些窗户的朝向,那些门的开法,甚至那些铁栅栏的间距,都不是随意的。
它们组合在一起,形成了一个罚索从没见过的东西。
有些像结界,和特殊的术式,但是,是一种更古老的丶更隐蔽的东西。
像是用建筑和植物,在土地上写了一道看不见的符。
羂索的眼睛亮了。
她被带进其中一栋楼。
走廊很长,很窄,灯光很暗。
两侧是一扇一扇的门,门是铁皮的,上面有一个小窗,小窗上装着铁栅栏。
门里有人。
羂索从那些小窗前走过的时候,能看到里面的人。
有的坐在床上,有的躺在地上,有的靠着墙,有的在自言自语。
他们的眼神很空,像两口乾了的井。
羂索被带到走廊尽头的一间房间。
门开了,她被推了进去。
门在她身后关上了,锁咔嗒一声扣上了。
房间很小,大概四五平米。
一张床,一个马桶,一个水龙头,一扇窗户。
窗户很高,很小,装着铁栅栏,外面的光从栅栏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格一格的影子。
羂索站在房间中央,把感知完全放开。
那些负面情绪在这里更浓了。
它们从墙壁里渗出来,从地板里渗出来,从那些铁栅栏上渗出来。
羂索能感觉到它们,能摸到它们,能闻到它们。
它们像一层油腻的膜,糊在空气里,糊在她的皮肤上,糊在她的呼吸里。
她把感知往下探,穿过地板,穿过地基,探到地下。
地下有什么东西。
一片很大很大的东西,埋在地下深处。
像是树根森林!
那些负面情绪被那些树的根引到地下,全部汇聚到那片东西上。
那片东西像一个巨大的胃,把那些负面情绪吞进去,消化掉,变成另一种东西,然后输送到更深的地方。
羂索不知道那是什么。
但她知道,如果没有这个东西,这个收容所里凝聚的负面情绪,早就催生出特级咒灵了。
她站在那间小房间里,金色的头发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扎眼。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上沾了一点灰尘,是刚才摸墙壁的时候沾上的。
她把灰尘在指尖搓了搓,放在鼻子前闻了一下。
灰尘里有负面情绪的残留,还有另一种东西——一种她很熟悉的东西。
规则。
束缚。
和日本的咒术束缚不同,但本质是一样的。
有人在用规则,把这个地方的负面情绪锁住丶疏导丶消化。
羂索的嘴角弯了一下。
她找到好玩的东西了。
夜深了。
收容所里安静下来,只有偶尔传来的脚步声和铁门开关的声音。
羂索坐在床上,背靠着墙,闭着眼睛,感知全开。
她把那些树的分布丶那些楼的朝向丶那些门窗的位置,全部在脑子里画成一张图。
那些线在黑暗里亮起来,一根一根,密密麻麻,编织成一张巨大的网,把整个收容所罩住。
网的中央,是地下那片巨大的东西。
羂索想看看那片东西到底是什么。
她把感知凝成一根针,顺着其中一棵树的根往下探。
根很深,比普通的树深得多。
那些根穿过土层,穿过砂石,穿过地下水,一直延伸到地下数十米的地方。
在那里,她碰到了一层屏障。
这一层屏障,像一层看不见的膜,把里面的东西和外面的世界隔开。
羂索的感知碰到那层膜的时候,膜震了一下。
很轻,像水面被风吹了一下。
但震动的波纹往外荡的时候,羂索感觉到了什么。
那层膜在吸收她的感知。
像海绵吸水一样,把她探出去的感知一丝一丝地吸进去。
羂索想把感知收回来,收不回来了。
那层膜吸住她了,像沼泽,越挣扎陷得越深。
她的额头开始冒汗了。
金色的头发被汗水打湿,贴在额头上。
羂索咬了咬牙,调动反转术式的力量,想用正能量把那层膜撑开。
正能量碰到膜的瞬间,膜裂了一条缝。
很小,像头发丝那么细。
但那条缝裂开的时候,整个收容所的负面情绪都震了一下。
那些被疏导到地下的负面情绪,从那条缝里倒灌回来,像被堵住的水找到了出口,疯狂地往上涌。
那些树种下的东西在颤抖,那些楼的窗户在嗡嗡响,那些铁栅栏上的锈迹在往下掉。
羂索感觉到脚下的地板在震,那些负面情绪在冲击那层膜,要把那条缝撕得更大。
她意识到自己闯祸了。
羂索以最快的速度将感知切断,然而已经晚了,咒力已经顺着混了进去。
那些咒力混进了那些负面情绪里,被那层膜吸进去,消失在黑暗的地下深处。
羂索睁开眼,大口喘气。
她的头很疼,像有人在她脑子里钉钉子。
感知被切断了一部分,她的灵魂受了点伤,不重,但很疼。
但她顾不上疼了。
因为她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往这边来。
来人速度很快,而且压迫力很大!
好几股力量正在往这边赶,速度很快,带着一种她从未感受过的奇特能量波动。
羂索站起来,走到门口,把手指按在铁门的锁上。
咒力从指尖涌出来,瞬间将锁熔断,并没有造出什么动。
她推开门,走廊里没有人,灯光还亮着,昏黄的。
她沿着走廊急速往外狂奔,然而走到一半的时候,楼外面传来一声巨响。
像有什么东西砸在了地上。
然后是第二声,第三声。
窗户上的铁栅栏在震,墙上的灰在往下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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