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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了王,就要救相;救了太守,就要救县令————没人定这规矩,但他们会觉得理所当然。
即便仁德如刘备,此刻也想救活法正丶简雍和黄忠。
但费观不能强留他。强行留下的华佗是什么下场?那段历史,费观记得太清楚了。
「先生想去南方,还是北方?」费观沉声问道。
吴普默然片刻,伸手,指了指北方。
「王平!」费观立刻喝道。
「末将在!」王平跨步上前。
「立刻去马厩,挑一匹脚力最好的快马,再选两名机警可靠的亲卫,护送吴普先生去他想去的地方。动作要快,务必赶在陛下和军师察觉先生离去之前!」
「遵命!」
吴普本想开口拒绝,但费观坚持道:「先生,这是我最后的敬意。你救我性命,授我养生之术,留药方济世。若连送你一程都不允,费观于心何安?」
吴普闻言,深深看了费观一眼,终于不再推辞,拱手道:「既如此,吴普领情了。」
他转身欲走,却忽然又折返回来,对费观说道:「大都督果然与众不同。愿你此行,前程似锦,平安归来。」
「感谢先生吉言。愿先生一路平安,悬壶济世,得偿所愿。」费观郑重还礼。
吴普走到门口,脚步再次停顿,背对着众人,声音幽幽传来:「我知道,蜀中有许多重臣染病。但救一人,并不能解决根本。我救刘公,全因大都督之面。若此事传开,我只会成为众人争抢的药草。即便归顺陛下,也违背我的医道。我注定要像家师一样,如浮萍漂泊,随缘而止。」
言罢,再不回头,飘然而去。
刘巴和秦宓相视一眼,皆默然无语。他们知道,此事已无法挽回。
如果是诸葛亮在这儿,估计会用尽手段留下吴普。毕竟在军师心中,复兴汉室高于一切,若能救活法正等重臣,这代价值得付。
但费观选择了另一条路。
吴普走到院中,忽然又示意费观借一步说话。两人来到廊下,吴普压低声音道:「大都督,若将来真有必须要救的人————我是说,对你而言,真正重要到不惜一切也要救活的人。」
费观心中一动。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神医召唤券」?
「每月初一,在天水郡冀县的李广墓前,有几尊石像。你只需在石马的左后腿上系一根白绳,再在右后腿下的土中埋入写有地址的纸条,我一月之内,必会赶到。」
李广墓————
费观脑中飞快闪过相关信息。西汉名将李广,一生抗击匈奴,却功高不爵,最后愤恨自刎。他的衣冠冢,就在其故乡天水冀县。
看来吴普是要去西凉了。那里胡汉杂处,战乱频仍,百姓缺医少药,正是他这种游方医者最该去的地方。
而且,这路线正好与王平前往天水寻访姜维的路线重合。费观心中暗忖,或许可以————
这报酬,比诸葛亮给他的那些口头承诺和未来支票,实在百倍。
送走吴普,费观转身回到书房,对还抱着钱箱傻笑的雷铜道:「你也别愣着了。现在丶立刻丶马上,收拾东西回家。我说的放假,就从今天开始算。」
雷铜一愣:「主公,我原想留宿一晚,明早再————」
「明早什么明早?」费观打断他,「陛下和军师都在江州,万一明天又有什么变故,你想走都走不了。趁现在天还没全黑,赶紧出发!这是军令!」
「得令!」雷铜再不敢多言,抱起箱子,咧着嘴一溜烟跑了。
看着雷铜那欢天喜地离去的背影,费观心里却莫名泛起一丝不安。
该死的,自己真的要去许都了,要去见曹丕了。
仔细想想,他当年可是揍过他的好友吴质和王肃啊————
这事儿他从没跟诸葛亮提过,现在反悔还来得及吗?
费观记得史书记载中,刘备派去吊唁曹操的使者,下场似平并不太好。虽然具体细节模糊,但想来也不会是什么美差。
若是派了个无名小卒去,曹丕肯定觉得受了侮辱而大发雷霆:但派自己这等重臣去,万一曹丕记仇,借题发挥————
回到屋内,气氛因吴普的离去而有些沉闷。刘巴站了起来,整了整衣冠:「既然吴普先生已走,我也该告辞了。诸位切记守口如瓶。若让上面知道,是我们放走了能救法尚书丶黄老将军的神医,恐怕不好交代。」
他深知法正丶黄忠这些人在刘备心中的分量。若是让他们的家属知道,费观等人放跑了能救命的良医,哪怕费观贵为大都督,恐怕也会惹上一身骚。
「对了,」刘巴走到门口,忽然回头,对费观道,「等你从许都回来,下次到成都时,咱们再好好聊聊你之前提过的那个屯田民转自耕农」的土地制度。成都那边已有风声,都说你在江州搞的那套颇有成效,物价在你的建议下也稳住了。有意思,很有意思。」
说完,他朝费观难得地笑了笑,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去了。
屋内终于只剩下费观自己的核心班底。张裕长舒了一口气,擦了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大都督,您这一回来,可真是风波不断,惊喜连连。我做梦也没想到,您竟然会把我列入吊唁团,还有那个廖立。」
他提到廖立名字时,语气有些微妙,显然对那位「可代诸葛亮」的狂士观感复杂。
费观笑了:「曹丕好文学,这点随他爹。廖立虽狂,但学问渊博,辩才无碍,确实不逊于军师。有他在旁,至少不会在文辞典故上吃亏。」
他看向张裕,意味深长:「至于你,张兄,你可是益州第一神相,看相占卜,无人能出你右。曹丕此人,颇信谶纬迷信,对天命之说耿耿于怀。这次,你就让他见识见识,什么是真正的天下第一相士」。
「天下第一?」张裕虽然面露难色,连连摆手,「都督莫要取笑,裕岂敢当此名号——
——」
但他眼神中,明显闪过一丝意动与傲然。读书人,谁不重名?
「哈哈,张兄若是成了天下第一相士,以后咱们想找你算个命看个相,恐怕就得排队
喽!说不定还得奉上黄金百两!」
李邈在一旁打趣,一番玩笑话,让屋内的气氛重新变得轻松快活起来。
费观召集他们,除了叙旧和安排事务,更多是想听听这段时间巴郡的政务进展,尤其是张嶷练兵丶賨人安抚丶以及春耕备荒等情况。
他得在出发前把接下来几个月的盘子都布好,确保自己不在时,江州及三巴之地能平稳运转。
随着众人打开话匣子,你一言我一语地汇报讨论,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江州的夜,在长江水声与隐约的市井喧哗中,渐渐深了。
而费观的书房内,灯火通明,讨论声时而激烈时而舒缓,直到深夜。
远行在即,前路未卜。但至少今夜,他还能与这些信赖的部下,好好谋划一番家园的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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