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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周氏兄弟
既然知晓了彼此的同僚身份,两人的闲聊自然更放得开了。
陈华隐这才了解到,爱罗先珂去年因参加「五一」游行,被日本政府以「宣传危险思想」的罪名驱逐出境,最终于1921年10月7日抵达上海。
这番因得罪当局而颠沛流离的境遇,与仓皇离沪的陈华隐相比,竟当真有几分异曲同工之处了,不由让陈华隐也生出几分知己之感。
更让陈华隐惊讶的是,爱罗先珂在上海的交际圈,竟与他自己的朋友圈高度重叠。
最先在上海接待他的,正是陈华隐在商务印书馆的同僚,同时也是上海世界语协会成员的胡愈之。而《小说月报》的茅盾丶叶圣陶诸位主编,都对他的作品为人赞赏有加,郑振铎更是早已计划亲自送他北上,只是爱罗先珂不愿麻烦旁人,才最终作罢。
陈华隐在心里暗自吐槽,这位虽然在后世名声不显,可在1922年的民国说是顶流也是当之无愧的,号称文化界「魅魔」也是名不虚传啊!
不过陈华隐对于其推崇的世界语能在彼时的民国文化界掀起这般热潮,倒是有些意外,可稍微一想也就释然了。
正如鲁迅先生日后那篇《中国人失掉自信力了吗》里所拷问的一样,彼时的中国积贫积弱已久,国力的衰弱让太多文化人对民族精神乃至本土文化,都生出了否定与消极的态度,总觉得但凡是本国的东西都要低人一等了。
在这样的背景下,世界语这种看似能将各民族拉到同等交流地位的媒介,自然成了无
数知识分子心中的乌托邦。只是后世之人对于这份在绝境中生出的,近平天真的向往大概是很难理解了。
当下,爱罗先珂便热情地表示:「陈,天津码头会有我的两位朋友来接我,是两位姓周的先生,在文学上都有极高的造诣,翻译过我的一些作品。他们都是非常好的人,到时候我介绍你们认识!」
陈华隐他倒是一时没去思考爱罗先珂说的会是何人,只是从善如流地应下。
他这次来北平本就做了长住的打算,上海一时半会儿是回不去了,想要在北平立足,便要积极融入当地的文化圈子。毕竟人是群居动物,无论在哪个时代,人脱离了圈子,总是寸步难行的。
此时伴随着汽笛一声长鸣,船只缓缓驶入了天津港。
码头上人声鼎沸,直到陈华隐的目光落在码头边那两道并肩而立的身影上,脸上的表情顿时变得异常精彩起来。
那是两张异常相似的脸,个子都不高,身形都极瘦。哪怕是素未谋面的人,也能一眼认出这是一对亲兄弟。
可两人的气质却又截然不同,走在前面的弟弟,眉眼温和,举手投足间带着温润儒雅的书卷气;哥哥则是颧骨微高,面容坚毅,留着经典的一字胡,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
若是连这两人陈华隐都不认得,那真是别混了!
尤其是那位哥哥,若是要选一个民国文人知名度的top1,绝不可能有人能与大名鼎鼎的鲁迅先生相提并论。
至于弟弟周作人,仅凭他在散文丶新诗与美学上的造诣,哪怕不是鲁迅的弟弟,也足以在中国文学史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当然陈华隐知道他后来是做了汉奸的,自然是半点好感都欠奉。对于胡适之流,他尚且能当作理念不同,给予应有的学术尊敬;可周作人后来出任伪职,沦为汉奸的行径,属于是刻在骨子里的污点,是无论如何都无法洗白的。
不过让陈华隐比较惊讶的是,眼前的两兄弟看起来还蛮亲密无间的。很难想像短短一年之后,这对从三味书屋一同长大,相伴数十年的亲兄弟,便会走向反目绝交丶老死不相往来的结局。
就在陈华隐心思电转之际,周作人已经快步迎了上来,用流利的日语开口道:「爱罗先珂先生,我就是周作人。一路舟车劳顿,辛苦了。」
站在一旁的鲁迅没有说话,只是对着爱罗先珂微微点了点头,脸上难得地露出了笑意,只是这份笑意落在他那张素来冷峻的脸上,总觉得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压迫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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