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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第七天,老锺来找他。
天刚亮,穹顶上的幽光石从暗绿变成了翠绿——矿区的「天亮」就是这个样子,不是太阳升起来,而是幽光石的光从暗变亮。陆崖正坐在石床上,背靠着墙,闭着眼睛。他没有在练功,只是在想事情。背上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痂掉了大半,露出下面粉红色的新皮,摸上去滑滑的,和周围的旧皮肤不太一样。左肩上那几处被指甲掐破的伤口也愈合了,只剩几个浅浅的凹坑,像被什么东西按出来的印子。
他听见门外有脚步声。不是陈骨那种沉稳的丶带着压迫感的脚步,而是一种更慢的丶更吃力的脚步,像是一个人在拖着身体往前走。脚步在门口停了一下,然后是铁釺戳在石头上的声音——笃,笃,两下。
陆崖站起来,走过去开门。
门外的光线刺得他眯了一下眼睛。穹顶上的幽光石今天格外亮,翠绿色的光照在门口的碎石路上,照在门框上,也照在老钟的身上。
老锺站在门口,拄着一根铁釺。
那根铁釺是从矿道里带出来的废料,一头磨尖了,另一头用破布缠了一圈当把手。老锺用它当拐杖,走路的时候铁釺戳在地上,发出笃笃的声响。他的背驼得很厉害,像一张被拉满又松开的弓,整个人弓成了一个弧形,下巴几乎贴着胸口。他的手很瘦,骨节突出,皮肤像一层薄纸贴在骨头上,青筋一根一根地凸起来,像乾涸的河床。
他穿着一件灰白色的褂子,褂子上全是补丁,有的补丁叠着补丁,像一件用碎布拼出来的衣服。裤腿卷到小腿,露出乾瘦的脚踝,脚踝上有一道旧伤疤,白白的,像一条蜈蚣趴在皮肤上。
陆崖看着老锺,心里突然涌上一股说不出的酸涩。老锺以前不是这样的。虽然他认识老钟的时候老锺就已经老了,但那时候老钟的背还没有这么驼,走路还没有这么慢,脸上的皱纹还没有这么多。这半年来,老锺像是老了十岁。也许是因为教他练功太耗神,也许是因为陈骨的威胁让老锺夜不能寐,也许只是因为——在矿区,人就是老得这么快。矿区的空气丶矿区的灰尘丶矿区的水,都在一点一滴地腐蚀着人的身体,像水腐蚀石头一样,不知不觉,但不可逆转。
「锺叔。」陆崖说,侧身让开门口,「进来坐。」
老钟摆了摆手。「不进去了。站一会儿就走。」
他站在门口,把铁釺靠在墙上,两只手搭在铁釺的顶端,下巴搁在手背上。他的眼睛浑浊,眼白发黄,瞳孔周围有一圈灰白色的环——老锺说那是矿工的白内障,每个人都会有,只是他的比别人重一些。但他的眼睛看着陆崖的时候,里面有光。不是幽光石的绿光,不是源纹的银光,而是一种更深的丶更暖的丶像烛火一样的光。那种光让陆崖想起他妈妈的眼睛——他妈活着的时候,看他也是这个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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