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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绾慧盯着凌承,目光清明,开口问道:「奉珪,我吩咐你的事情,办得如何了?」
就在一个时辰之前,苏绾慧吩咐凌承去办一件要事。
凌承神色一凛,恭声答道:「回女郎,已办妥了。我亲自盯着办的,绝无半分差池。」
苏缩慧满意地点了点头,唇边浮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凌承办事稳当可靠,但凡他应下的事,几乎没有办不成的。
她没有再多问什么,轻轻挥了挥手:「辛苦了,早些歇着罢。」
凌承又行了一礼,转身退出了堂屋。
翌日一早,天色犹自蒙蒙发灰,东方天际不过才泛了一抹淡淡的鱼肚白,广陵城中尚在沉睡,远处城墙刁斗声隐隐传来。
梁山伯已从床榻上翻身而起,动作虽轻,还是惊动了身畔之人。
祝英台也跟着坐起身来,揉了揉惺忪睡眼,但没有赖床之意。
今日是梁山伯正式就任参军,统领精锐前锋的日子。从此他不再是寒门白衣,而是谢玄帐下参赞军机的幕僚,是统领前锋精锐的朝廷命官。
今日他当披甲出城,至城外大营。
梁山伯盟洗后,祝英台亲自服侍他穿戴甲胄。
祝英台先为他穿上一件贴身的内衬,再取过昨日他从将军府领回的那副两当铠,小心翼翼地替他套在身上。
这副两当铠以牛皮为底,髹以黑漆,当胸与当背各一片,铁片打磨亮,在肩头以皮带扣联,腰间束以革带,护住前胸与后背。
「参军」一职作为军府的幕僚官员,身份介于文官与武官之间,在正式场合该穿着官服,不过,在演练丶行军或作战之时,通常着甲胄或戎服,以示军威。
而两当铠是东晋军中重要的铠甲之一,形制简洁实用。其制作颇为精良,铁片厚薄均匀,皮带柔韧结实,在东晋军中仅次于极名贵的明光铠,非寻常士卒所能配备。
祝英台又亲自捧起配套的头盔,为梁山伯端端正正戴好,系紧颔下丝绦。
然后,她退后两步,双手交握在身前,将全身披挂的梁山伯从上至下丶从下至上仔细打量了一遍。
梁山伯身形本就挺拔颀长,如今披了这一身玄黑甲胄,愈发显得英武逼人,眉眼间那股从容沉稳之气被甲胄的肃杀所衬托,竟多出了几分凛然不可犯的将军之风。
祝英台双眸发亮,眼中满是骄傲与欢喜。
一旁的玉娴与银心,也都被眼前这幕惊艳到了。
银心张了张嘴,憋出一句:「梁郎这一身,可真威风!」
祝英台又上前两步,伸手替梁山伯正了正肩上的皮带,又拂去护心镜上一点纤尘,嫣然一笑,由衷赞道:「梁兄从今往后就是披甲的将领了。今日这一身戎装,倒比我想像的还要英武几分。我瞧着,竟有些不认得了。」
梁山伯低头看了看自己这一身甲胄,又抬眸望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与豪情,笑道:「多谢九妹亲手为我披甲。这身两当铠穿在身上,叫我心里头既觉得沉甸甸的,又觉得踏实。从今往后,我要带着九妹的期盼,去带兵打仗,去建功立业了。」
祝英台忽然想起了什么,转身走到床榻前,弯腰从枕下摸索了一阵,再转过身来时,手中已多了一枚玉坠子。
这是一枚青玉佩,玉色青中透着一缕极淡的碧,系着墨青色丝线。
她走到梁山伯面前,摊开掌心,将玉佩呈给他看,眸光流转,柔声道:「梁兄,今日你已是参军,是披甲的将领,是朝廷的命官了。你已不再是白衣之身,这块玉坠子,你已可以正大光明地将它佩于腰间了。梁兄可要佩上?纵然不佩于腰间,系在脖子上,贴在心口处,也好啊。」
梁山伯低头望着她掌心中的青玉佩,伸手轻轻抚过玉面,感受着那熟悉的温润。
这枚青玉佩,是她当初在钱唐县城,以六匹丝绢换来的,是她在草桥上亲手递到他掌心的,是她替他保管了一年多的。
这枚青玉佩,像是在提醒他,要建功立业,要出人头地,要等到可以堂堂正正佩戴它的那一天。
他没有接过青玉佩,而是轻轻合拢她的手掌,然后将她合拢的手握在自己温热的掌中,微笑着摇了摇头,柔声道:「九妹,这块玉坠子,且还是由你继续替我保管着。
如今我是参军了,是披甲了,是朝廷命官了,这都不假。可参军不过是军府徵辟的幕僚,况且我寸功未立,尚未受过朝廷封赏。
我想等到真正建功立业丶受朝廷嘉奖封赏的那一日,再请你亲手替我佩上这块玉佩。
那一日,应该不会很远了。」
祝英台听他这般说,毫不意外,嫣然一笑:「我就知道梁兄会这么说。也罢,我料到你必不肯此时佩上,可我还是想拿出来问一问,想听你亲口说出这番话来。
这块玉坠子,依然由我继续替你保管着,我相信不久后的将来,梁兄必当建功立业,大放光彩,到时候朝廷封赏下来,我看你还有什么理由推脱。
待到那一日,我便如我先前所言,亲手为梁兄佩于腰间,亲手打一个双环结,结结实实的。」
梁山伯心中既是感动又是豪情,重重地点了点头。
窗外晨光渐亮,初冬的朝阳已在遥远的地平线上冒出了头。
「梁兄,咱们该出发去大营了!」
院中传来了萧虎的呼唤。
梁山伯不再多言,转身迈出了卧房,与同样披甲的萧虎一同走出院门。
祝英台携玉娴丶银心丶阿棉,将他送至院门外。
梁山伯翻身跃上了赤风马,回头看了一眼祝英台,夫妻二人相视一笑,他便与萧虎一同策马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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