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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虎前锋队的压力登时大减,士卒们精神一振,攻势愈发凌厉。
孙无终麾下的悍卒本就各自为战,毫无阵法章法可言,此时遭了三面合围,阵脚大乱。
左中右三面同时受敌,进不能进,退不能退,那些原本凶悍异常丶横冲直撞的壮汉,此时如同被困在牢笼中的猛虎,空有一身蛮力却施展不得。
更致命的是,合围的三面梁山伯阵营士卒皆是三人一组丶三组一什,配合默契无间,盾兵挡开敌矛,矛兵就立即自盾隙中疾刺而出,弓兵放箭掩护,矛兵就趁敌军躲避箭矢的瞬间突进刺杀。
孙无终阵营的悍卒,往往不是被一人「击杀」,而是被三人一组配合「击杀」,甚至到被判定出局时都不知那一记致命的矛刺是从哪个方向来的。出局之人越来越多,很快就已折损近半。
此前带头高声嘲讽梁山伯阵营的姚戎,此刻正在阵中左冲右突。
这壮汉生得膀大腰圆,正挥舞木矛全力躲避侧翼射来的一支无镞之箭。
姚戎身形方动,空门大开,与那弓兵同组的另一名士卒趁机挺矛疾刺,矛尖不偏不倚,正中姚戎肋下要害部位,白灰印记清晰刺目。
那持矛之人是个名叫田平的年轻士卒,年仅十八岁,生得又瘦又矮,与高大强壮的姚
戎形成鲜明刺眼的对比,一个如铁塔,一个如麻秆。
偏偏就是这样一个毫不起眼的小卒,在混战之中,在同组袍泽的配合下,将不可一世的姚戎一矛「击杀」。
附近的监阵官立即朝姚戎挥动了判令旗,口中喝道:「你,出局!」
姚戎低头看了看自己肋下那道触目惊心的白灰印记,又抬头看了看对面那个又瘦又矮尚有些紧张地握着木矛的田平,整个人瞬间愣住了。
他那张满是横肉的脸上,先是茫然,旋即涨红,目露凶光。
他姚戎是何等人物,活了近三十年,不知多少次打架斗殴胜出,即便是在刘牢之阵营,也是名列前茅的好汉,连周雄都要让他三分,今日竟被这么一个瘦猴儿一矛「毙了」?
这口气如何咽得下去!
「哪来的臭小子,也敢刺你姚大爷!我杀了你!」
姚戎厉声斥骂,非但不退,反而扬起木矛,面目狰狞,竟是朝着田平猛扑过去,要下狠手。
田平毕竟年轻,从未见过这等阵势,吓得连退数步。
眼看田平就要被姚戎木矛击中,与田平同组的第三名袍泽,一个年过三十的持盾士
卒,反应很快,猛地将木盾往田平身前一横。
「砰」的一声闷响,姚戎的木矛狠狠砸在盾面上,震得那持盾士卒双手发麻,却硬是纹丝不动地挡了下来。
一旁的陈安注意到了这一幕,对姚戎怒声呵斥道:「你已被判定出局,还不退出战阵,竟还想杀人,目无军法!」
那名监阵官冲上前来,再次朝姚戎挥动判令旗,厉声喝道:「你,出局!立即退出战阵,不得拖延,否则军法严惩!」
姚戎虽横行霸道惯了,可此刻面对的是谢玄亲自指派的监阵官,那判令旗背后是谢玄的威严,是军法的铁面,终究不是他可以轻易挑战的。
他恨恨地瞪了田平一眼,咬着牙将木矛往地上狠狠一揽,骂骂咧咧地转身退出战阵。
不过,由于他方才没有第一时间听令退出,非但在「阵亡」后继续动手攻击,甚至斥骂扬言要杀了田平,单凭这一条,事后也少不得要受军法处置了。
此时,骑在马上的刘牢之,勒缰立于战场八十步开外,居高临下将战局尽收眼底。
他望见己方阵营非但没能如他预想中那般以摧枯拉朽之势冲垮梁山伯的阵列,反而陷入了三面合围的困境,越来越多的士卒被判定出局,阵脚已乱,甚至开始往后退却。
他不由得焦躁起来,那张紫赤的面孔涨得阴沉,握缰的手青筋暴起,牙关紧咬。
除了焦躁,他心中还生出了诧异和怒意。
在他眼中,梁山伯阵营那些被他视为「绵羊」的新兵,理应在他摩下那群猛虎的第一波猛攻之下就一触即溃,军心涣散,望风而逃。
然而,事实竟是截然相反。
那些「绵羊」非但没有溃散,反而阵脚稳定,攻守有序,合围精准,配合默契,将他引以为傲的虎狼之师打得阵脚大乱,呈现溃败的迹象。
焦躁与怒意交织之下,刘牢之终于按捺不住。
他怒吼一声,声如虎啸,手中马鞭狠狠抽在马臀上,亲自率领十名骑兵,朝着战场冲杀而去。
他打算冲入敌阵,凭藉自己一身惊人的个人武艺,撕开梁山伯的合围,亲手挽回颓势。
他一面策马飞驰,一面挽弓搭箭,弓弦响处,一支无镞之箭破空而去。
奈何此时他距离敌阵尚远,加上用的是多层软布包裹箭杆前端的无镞之箭,箭矢飞至敌阵之前就已飘忽不定,最终偏出了目标。
「这无镞之箭,准头当真不好把握,轻飘飘的,全不如有镞之箭那般得心应手!」
刘牢之恨声骂了一句,额上青筋微微跳了跳,但并未放缓马速,也并未放下手中的硬
弓。
他继续策马驰骋,马蹄翻飞,尘土飞扬,距离敌阵越来越近。
待进入射程,他再度挽弓,弓弦接连响起,箭矢连珠而出。
随着距离的拉近,无镞之箭的命中率终于提了上来,他接连「射杀」了两名梁山伯阵营的士卒。
两箭皆中要害,白灰印记分明,监阵官随即挥旗,那两名士卒遗憾退场。
不得不说,他的骑射功夫确实凌厉,在这江淮军中少有敌手。
梁山伯自始至终都在冷眼关注着刘牢之的动向。
此时他骑在高大的赤风马上,居高临下,透过战场上弥漫的尘烟,将刘牢之策马奔来的轨迹看得清楚。
刘牢之距离战场越来越近,距离他也越来越近。
他悄然握紧了手中那张硬弓,修长的手指自腰间箭囊中拈出一支无镞之箭,轻轻搭在了弓弦上。
他并不急于放箭,而是微微眯起双眼,目光沉着如水,锁定刘牢之依然在策马驰骋的身影,随着对方的移动缓缓调整弓弦的角度。
他的神色平静,姿态从容,大校场上所有的喧嚣在这一瞬都沉寂下来,只剩下他手中的硬弓和弓弦上的那支箭,以及箭尖所向的那道飞速逼近的身影,那个名叫刘牢之的猛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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