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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传系列:《王天一前传》(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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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传系列:《王天一前传》(第1/2页)

【楔子:听见誓言的人·1987年】

1987年冬,黔东南某山村

王天一六岁那年,第一次听见誓碑的哭声。

那是个下雪的午后,母亲带她去镇外的荒山采药——家里穷,母亲是村里少有的“草医婆”,靠挖草药换钱。她贪玩跑远了,在一片断崖下,踢到了一块半埋的石头。

石头是黑色的,像被火烧过,表面布满裂痕。她蹲下,用冻得通红的小手去摸。

然后,哭声就钻进了耳朵。

不是声音,是感觉。像冬天的风吹过骨髓,像冰在血管里裂开,很轻,很细,持续不断。哭了两千多年,哭到嗓子都哑了,但还在哭。

“娘……”她回头喊。

母亲在远处应了一声,没听见。

王天一低下头,看着那块石头。雪落在上面,不化。石头中央,有道浅浅的凹痕,像被人用指甲一遍遍抠出来的,抠了两千年,抠出一个“守”字。

后来她才知道,那不是石头。

是誓碑。

是某个姓龙的人,在很久很久以前,用自己的一切,向这个世界许下的承诺。

而她能听见。

听见承诺破碎的声音。

【第一章:十二岁,第一次离家·1992年】

1992年夏

十二岁生日那天,王天一对母亲说:“我要出去看看。”

母亲正在用旧缝纫机补衣服——那是家里最值钱的电器,针停在半空。

“看什么?”

“看外面。”王天一蹲在门槛上,托着腮,看院子里几只瘦鸡啄食,“誓碑在哭,我想知道它在哭什么。”

母亲放下针线,看了她很久。然后起身,从床底下拖出一个旧旅行袋——那是父亲当年外出打工用的。打开,里面是几件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一塑料袋馒头和咸菜,还有一卷用橡皮筋扎着的零钱:五块、十块、二十块,最大面额是五十。

“早就准备好了。”母亲说,声音很平静,“你和你爹一样,留不住。”

王天一知道爹。爹在她四岁那年走的,说是去广东“打工”,再没回来。村里人说爹死了,母亲不说,只是每年清明,会多摆一副碗筷。

“爹能听见誓碑哭吗?”

“听不见。”母亲摇头,“但他能看见……一些东西。他说这世界病了,要去找药。”

“找到了吗?”

“不知道。”母亲把旅行袋递给她,“你去找找看。”

王天一接过袋子,很轻,但又很重。

“娘,你不拦我?”

“拦不住。”母亲摸摸她的头,动作很轻,像怕碰碎什么,“你生下来就和我们不一样。六岁就能听见石头哭……去吧,累了就回来。回不来……”

她顿了顿。

“就在外面好好活。别学你爹,一走就……不回来了。”

王天一背着袋子走出院门时,回头看了一眼。母亲还站在屋檐下,瘦瘦小小,像棵被风吹弯的竹子。

她忽然想起誓碑的哭声。

和母亲有时候夜里,偷偷哭的声音,很像。

【第二章:十三岁,遇见守书人·1993年】

1993年秋,三百里外某县城

第一年,她走到三百里外的一个小县城,在汽车站旁的老茶馆门口晕倒了。

饿的。

袋子里的馒头三天就硬了,咸菜吃完了,零钱在长途车上被偷了——她太困,睡着了。她捡野果、挖野菜,走了三个月,走到这里时,脚上的塑料凉鞋带子断了,用草绳绑着,露出冻得发紫的脚趾。

醒来时,躺在茶馆后院的杂物间里,身下垫着几块硬纸板,身上盖着件军大衣。一个老头坐在旁边的小马扎上,抽着廉价的卷烟,眯眼看她。

“醒了?”

老头姓苏,但茶馆里的人都叫他“苏老书”。他不是说书人——这年头早没人听说书了。他是茶馆老板,也收旧书、卖旧书,茶馆角落里堆满了发黄的旧书旧报。他救了她,不是因为心善,是因为——

“你晕倒前,嘴里在念叨什么?”苏老书问。

王天一想了想:“誓碑在哭。”

“什么碑?”

“一块黑色的石头,上面有个‘守’字,在哭。”

苏老书的烟停在半空。许久,他起身,从墙角一个破木箱里——那箱子本身就像件古董——翻出一本用油纸包着的、发黄脆裂的线装书,小心翼翼地翻到某一页,指着上面的插图。

“是这块碑吗?”

插图画得很粗糙,是木版印刷的。一块黑色的碑,碑前站着个人,人影模糊,但能看出是个男人,背着一把剑,仰头看天。碑上有字,但画得太小,看不清。

但王天一知道,是。

她点头。

苏老书合上书,看了她很久,眼神复杂。

“这书是我曾祖父传下来的,叫《九州异闻录》。民国时候的版本,里面记的都是怪力乱神,没人信。”他说,“但这页,我祖父临终前特意嘱咐,说如果有一天,有人能认出这块碑,就把书给她。”

“为什么?”

“因为能认出这块碑的人……”苏老书顿了顿,“都不是普通人。”

他把书给了王天一。

书很旧,纸页脆得轻轻一碰就会碎。但记载誓碑的那一页,被人用笔墨描过很多遍,字迹都晕开了。旁边还有小字批注,是毛笔字:

“龙氏镇渊,以血为誓。碑碎之日,大劫之时。”

“然碑不会碎,因守碑之人,心先碎矣。”

王天一看着那行小字,看了很久。

“龙氏是谁?”

“不知道。”苏老书摇头,“书里没说。但我曾祖父说过一个故事,说很久以前,有个姓龙的人,为了救这个世界,把自己变成了石头。石头不烂,他就一直守着,守到天荒地老。”

“他为什么这样做?”

“因为承诺。”苏老书磕了磕烟灰,“对一个人的承诺,或者……对所有人的承诺。”

王天一不懂。

但她记住了这个故事。

【第三章:十四岁,第一个“病人”·1993年】

苏老书收留了王天一,让她在茶馆帮忙。

不是白帮。管吃住,但她得干活,扫地、烧水、洗杯子。闲时,苏老书就教她认旧书上的字——很多是繁体,还有篆书、隶书。

“这些书,现在没人看了。”苏老书说,“但我总觉得,里面有些东西……不该丢。”

王天一学得很快。半年后,她就能帮客人找书了。有时客人问起某本旧书的内容,她就照着念,念着念着,就像在讲故事。

有一天,她念到一本民国笔记里关于“镇渊石”的记载,念到最后,她自己哭了——她想起了誓碑的哭声。台下几个喝茶的老人,也跟着抹眼泪。

散场后,一个穿白大褂、外面套着旧夹克的中年人找到她。

“小姑娘,你念的故事,从哪本书上看来的?”

中年人姓李,是县城卫生院的医生,但也在自家开个小诊所。他看起来五十多岁,面容和善,但眉宇间有化不开的愁。

“这本书。”王天一老实说,把《九州异闻录》给他。

李医生翻到誓碑那页,看了很久,手在颤抖。

“是真的……”他喃喃。

“什么是真的?”

“这个故事。”李医生抬头,眼中有了光,“我女儿……病了三年,县医院、市医院都看了,CT、核磁都做了,都说没病。但她就是……每天黄昏时,会消失一会儿。”

“消失?”

“嗯,像透明了,能看到她,但摸不着。过十几分钟,又慢慢变回来。”李医生的声音在发抖,“我试过所有方法,中药、西药、针灸……都没用。但如果你说的碑是真的,那也许……也许这病和那些‘怪力乱神’有关。”

王天一不知道该怎么办。

但誓碑的哭声,在她脑子里响了一声。很轻,像在说:去看看。

李医生的家在县城老街,很安静的小院。

女儿叫小莲,十五岁,躺在床上,脸色苍白,但眼睛很亮。看到王天一进来,她笑了。

“你就是爸爸说的,会讲碑故事的姐姐?”

王天一点头,走近。离床还有三步时,她停住了。

她听到了。

不是哭声,是别的声音。像什么东西裂开,很细很细的声音,从小莲身体里传出来。不,不是身体,是身体周围的……空气。

“你听见了吗?”小莲问。

“听见什么?”

“裂缝的声音。”小莲轻声说,“每天黄昏,我就听见‘咔’的一声,像玻璃裂了。然后我就变轻,变透明,能看到屋子外面,看到很远很远的地方……有一次,我看到奶奶了。”

王天一知道小莲的奶奶。李医生说,三年前去世了。

“你害怕吗?”

“开始怕,后来不怕了。”小莲笑了,笑容很干净,“因为每次消失时,我都能看到奶奶。奶奶在很远的地方,但我能看到她,她好像在对我笑。”

“你想去奶奶那里吗?”

小莲想了想,摇头。

“奶奶说,时候没到。时候到了,她会来接我。”

王天一不知道该怎么办。但她想起《九州异闻录》里,关于誓碑的记载旁边,还有一行很小的字:

“碑镇虚无,可定阴阳。若遇离魂之症,以碑石粉合无根水服之,或可缓。”

“碑石……”她喃喃。

“你知道哪里有碑石?”李医生急切地问。

王天一想起老家荒山的那块誓碑。但碑在哭,她不能动。

“也许……”她看着小莲,“不用碑石。”

“那用什么?”

王天一伸出手,轻轻握住小莲的手。很凉,像握着一块玉。

然后,她开始说话。

不是普通的话,是“念书”。念誓碑的故事,念那个姓龙的人,怎么变成石头,怎么守着承诺,怎么哭了两千年。她念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像在念什么古老的咒文。

小莲安静地听着,眼睛越来越亮。

王天一念着念着,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自己身体里流出去,流进小莲手里。很暖,像冬天的太阳。

她念完了。

小莲的手,暖了一些。

“姐姐。”小莲轻声说,“裂缝的声音……停了。”

李医生扑过来,握住女儿的手,老泪纵横。

王天一退到一边,靠在墙上,很累。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手心有一道浅浅的红印,像被什么烫过。

誓碑的哭声,在脑海里响了一声。

这次不是悲伤,是……欣慰。

【第四章:十五岁,规则的声音·1994年】

王天一在茶馆又住了一年。

这一年,开始有人听说她“治”好了小莲的“怪病”,找上门来。来的都不是普通的病人——有能看见“黑影”的老太太,有每到月圆就浑身僵硬的建筑工人,有生下不会哭的孩子的年轻妈妈。

王天一不会治,但她能“听”。

听他们身体里,规则破碎的声音。

老太太的耳朵里,有风声——是“存在”的规则裂了,漏风。

工人的骨头里,有水泥凝固的声音——是“生命”的规则被“死物”的规则入侵了。

孩子的胸口,是寂静——太寂静了,像真空,那是“声音”的规则根本没长出来。

她治不好他们,但她能“念”。

念誓碑的故事,念那个姓龙的人,怎么用自己补天。念的时候,那种温暖的东西就从她身体里流出去,流进病人身体里,暂时“糊”住裂缝。

像用泥巴糊墙,糊不住多久,但能缓一缓。

苏老书看着,不说话,只是烟抽得更凶了。

有一天晚上,王天一“糊”完第七个人——一个总梦见自己融化的大学生——累得靠在旧书堆上,手在抖。苏老书递给她一碗泡面,加了根火腿肠。

“你这样,撑不了多久。”

“我知道。”

“那为什么还要做?”

王天一看着碗里的热气,想了很久。

“因为誓碑在哭。”她说,“它哭,是因为它守着的世界,在痛。我听了它的哭声,就也能听到世界的痛。听到了,就不能假装没听到。”

苏老书沉默了一会儿。

“那你爹呢?他是不是也这样?”

“不知道。”王天一摇头,“但他走了,没回来。也许他找到了别的办法,也许……他放弃了。”

“你想找他吗?”

“想。”王天一说,“我想问他,如果听到了世界的哭声,该怎么办。是像我这样,一个一个糊,糊到自己累死。还是像他那样,去找一种药,把所有的痛都治好。”

“如果有那种药,你会用吗?”

王天一想了想。

“会。”她说,“但我怕。”

“怕什么?”

“怕那种药,很苦。苦到吃了药的人,会忘记自己为什么痛。”

苏老书不说话了,只是抽烟,看着窗外县城稀稀落落的灯火。

第二天,他给了王天一一封信,还有一个旧智能手机——只能打电话发短信那种。

“往西走,去青海。有个地方,地图上找不到,叫‘断龙谷’。那里有个老道士……如果他还活着的话。”

“老道士?”

“嗯。”苏老书点头,“我年轻时候跑江湖收旧书,遇到过他一回。他说他在等人,等一个能‘听见’的人。我想,他等的就是你。”

“他等我干嘛?”

“教你真东西。”苏老书说,“糊墙的东西。”

【第五章:十六岁,断龙谷·1995年】

1995年春,青海某处

王天一走了三个月。

搭过运煤的大货车,坐过乡村小巴,最后一段路只能靠走。脚上的运动鞋磨穿了底,她用旧轮胎皮垫着,用铁丝固定。手机早没电了,但苏老书画的地图她还留着——画在一个烟盒背面。

断龙谷很隐蔽,藏在昆仑山支脉的深处。入口是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裂缝,被枯藤和积雪遮着,要不是地图,根本找不到。

穿过裂缝,豁然开朗。谷里不大,有溪流,有开垦出的小片菜地,有三间看起来随时会倒的土坯房。一个老道士正在院子里打太极,动作慢得像凝固了——但他穿的居然是一件洗得发白的旧道袍,外面套着军绿色棉袄。

“苏老书让你来的?”老道没回头。

“是。”王天一把信递上。

信纸都磨毛了。老道看完,又看看她,眯起眼。

“你能听见规则的声音?”

“能听见一些。”

“哪些?”

“誓碑的哭声,人身上的裂缝声,还有……有时候,风里有别的声音,像什么东西在碎。”

老道点点头,收起架势。他看起来七八十岁了,满脸皱纹,但眼睛很亮,像能看透人。

“跟我来。”

他带王天一进了最里面那间土房。屋里很简陋,只有一张土炕,一张破桌子,一个用木板钉的书架。书架上没有书,只有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半截红蜡烛,一块生锈的铁片,一片干枯的叶子,一个豁口的粗瓷碗。

“这些是什么?”

“规则碎片。”老道说,“或者说,曾经是规则的一部分,现在掉下来了,像树上掉的叶子。”

他拿起那半截蜡烛,用火柴点燃。

蜡烛亮了,但光不动——真的不动,就像一幅画里的光,定在那里。直到蜡烛烧完,光才消失。

“这是‘光’的碎片。光本该动,但它现在只会‘存在’。”

又拿起生锈的铁片。

“这是‘硬’的碎片。你摸摸看。”

王天一摸了一下,手指被划破,血渗出来。但铁片不锋利,边缘是钝的。

“它不锋利,但你就是会觉得它‘硬’,硬到能划破一切。这是概念上的硬,不是物理上的。”

“那这片叶子呢?”

“这是‘生长’的碎片。它枯了三年,但如果你把它种进土里,浇点水,它还会长。不是长出新叶,是这片叶子自己,会慢慢变绿,变大,但长到一定程度,又会枯,又会长,循环往复。”

王天一觉得不可思议。

“那这个碗?”

“这是‘空’的碎片。”老道把碗递给她,“你往里看。”

王天一往里看。碗是空的,但看久了,会觉得里面很深,深不见底,像能把人吸进去。

“规则碎了,掉得到处都是。”老道说,“有人捡到,当宝贝,当邪物,当不祥。但其实,它们只是……碎了。”

“为什么会碎?”

“不知道。”老道摇头,“也许天破了,也许地裂了,也许有个姓龙的人,想补天,结果把天捅了个更大的窟窿。”

他看王天一。

“你听过誓碑的故事,对吧?”

“嗯。”

“那你知道誓碑是什么吗?”

王天一摇头。

“誓碑,是那个姓龙的人,用自己的‘存在’捏出来的锚。”老道说,“他把自己钉在那里,是想拉住这个世界,不让它掉进虚无里。但一个人,能拉多久呢?所以碑在哭,哭自己没用,哭自己拉不住。”

“那怎么办?”

“两个办法。”老道伸出两根手指,手指粗糙得像老树根,“第一,找到更多的锚,帮他一起拉。第二,把窟窿补上。”

“您是哪一种?”

“我?”老道笑了,笑容苦涩,“我是第三种。看着,等着,看谁能把窟窿补上。等不到,就跟着这个世界一起掉下去。”

王天一沉默。

“你想学吗?”老道问。

“学什么?”

“学怎么听规则的声音,学怎么用这些碎片,学怎么糊墙——糊得结实一点,久一点。”

“学了之后呢?”

“之后?”老道看着她,眼神复杂,“之后,你会更痛。因为你现在只是听见裂缝,学了之后,你会看见裂缝,摸到裂缝,甚至……掉进裂缝里。”

“会死吗?”

“比死难受。”老道说,“你会变成规则的一部分,卡在‘有’和‘无’中间,上不去,下不来,永远。”

王天一想了很久。

“我学。”

“为什么?”

“因为誓碑在哭。”她说,“我想知道,它为什么哭。我想知道,那个姓龙的人,为什么愿意变成石头。我想知道,如果我学了,能不能让哭声小一点,哪怕就小一点点。”

老道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笑了,这次是真的笑,笑出了眼泪。

“好,我教你。”

【第六章:十七岁,出谷·1996年】

王天一在断龙谷学了一年。

老道教她三件事:

第一,听。不只是用耳朵听,是用心听,用魂听。听风的流向,听水的温度,听石头的记忆,听草木的呼吸。规则的声音无处不在,只是大多数人“关”上了听的器官。

第二,看。看裂缝的走向,看碎片的颜色,看“有”和“无”的边界。有些裂缝是旧的,像伤疤,结痂了,但底下还在溃烂。有些裂缝是新的,还在渗血。有些裂缝是活的,在生长,在蔓延。

第三,糊。用碎片糊裂缝,不是随便糊,要对症下药。“光”的碎片糊“暗”的裂缝,“硬”的碎片糊“软”的裂缝。糊错了,裂缝会更大。糊对了,能撑一段时间。

一年后,1998年夏,老道说:“你可以走了。”

“去哪儿?”

“去你该去的地方。”老道说,“规则破碎得越来越厉害,裂缝越来越多。光靠你一个人糊,糊不过来。你得去找帮手,找更多的人,或者……找一种能一劳永逸的办法。”

“我爹也在找那种办法吗?”

“也许。”老道望向远山,“但我怕他找错了方向。”

“什么意思?”

“规则碎了,就像镜子碎了。有些人想把它粘回去,哪怕粘得歪歪扭扭。有些人想把它熔了,重铸一面新的。你爹……可能是后一种。”

王天一不懂。

“重铸新的,不好吗?”

“好,但重铸的时候,镜子里的影子怎么办?”老道看着她,“我们现在看到的这个世界,就是镜子里的影子。重铸镜子,影子就没了。新镜子里的影子,还是我们吗?”

王天一还是不懂,但她记住了这句话。

离开断龙谷那天,老道送她到谷口,给了她一个小布包。

“里面有三样东西。第一样,是‘回响’的碎片。你遇到解决不了的裂缝,捏碎它,我能听到,会来帮你——如果我还活着的话。”

“第二样呢?”

“第二样,是‘寻’的碎片。你带着它,它会带你找到你该去的地方。但记住,是它觉得你该去的地方,不一定是你想去的地方。”

“第三样?”

老道沉默了一会儿。

“第三样,是你爹留下的。”

王天一打开布包。里面有一个小木盒,打开,是一块玉佩,半圆形,上面刻着奇怪的纹路,像裂缝,又像地图。

“这是他当年留下的,说如果有一天,他女儿来了,就给她。”老道说,“他说,这块玉佩会带你找到他。但找到他的时候,你可能已经不想见他了。”

王天一握住玉佩,很凉。

“他去了哪儿?”

“归墟。”老道说,“万物终结与新生之地。他说,那里有所有问题的答案。”

“您去过吗?”

“没有。”老道摇头,“但听说,去了的人,都没回来。或者说,回来了,但已经不是人了。”

王天一收起玉佩,背好背包——老道给她准备的新背包,里面有干粮、水壶、一把匕首。

“谢谢您教我。”

“不谢。”老道摆摆手,“去吧。记住,糊墙的时候,别把自己糊进去了。墙塌了还能再糊,人没了,就真的没了。”

王天一点头,转身走进山林。

走了很远,回头,老道还站在谷口,像一尊风化的石像。

她忽然想起誓碑。

碑在哭,老道在看,爹在找。

她自己呢?

她在走。走一条不知道去哪,但必须走的路。

【第七章:十八岁,荒原相遇·1996年】

1996年秋,西北某处

“寻”的碎片带着王天一走了大半年,最后停在一片荒原上。

这里什么都没有,只有风,和风里卷起的沙尘。碎片在这里打转,不走了。

“是这儿?”王天一皱眉。她掏出手机——在路过的镇上充过电,但这里没信号。

碎片闪了一下,像是点头。

她环顾四周。荒原,一望无际,连棵枯树都没有。天是灰黄的,地是焦黄的,天地交界处,有一条黑色的线,像用炭笔画上去的。

她朝那条线走去。

走了很久,才发现那不是线,是一道裂缝。一道横贯整个荒原,深不见底的裂缝。裂缝边缘,蹲着一个人。

一个男人,背对着她,蹲在裂缝边,低着头,在看什么。

王天一走近,看清了。

他看起来和我的年纪差不多,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夹克和工装裤,背挺得很直,但肩背的线条透着长年累月的疲惫。头发有些凌乱,下巴上有青色的胡茬,侧脸线条硬朗,但眉眼间有挥之不去的风霜痕迹。

他在看裂缝里面。裂缝里,不是黑暗,是……什么都没有。没有光,没有暗,没有颜色,没有声音,连“空”都没有。只是“无”,纯粹的无,看久了,会觉得自己的存在都在被稀释。

“别看太久。”男人说,声音有些沙哑,但很稳。

王天一移开目光,看向他。

他转过头。眼睛很亮,亮得像寒夜里的星,但眼底深处有种沉重的、几乎要溢出来的东西。

“你在看什么?”王天一问。

“看裂缝在长大。”男人说,“每天长一寸,不快,但一直在长。长了三年了,从一道缝,长成现在这样,能吞下一座山。”

“它会一直长吗?”

“会,除非有人跳下去,把它填上。”男人笑了,笑容很淡,几乎看不见,“但填不上。因为这不是坑,是‘无’。你跳下去,就没了,连个响都没有。裂缝还是会长,只是长得慢一点。”

王天一蹲在他旁边,一起看裂缝。

风吹过,很冷,带着沙土的味道。

“你叫什么?”她问。

“龙凌云。”男人说。

王天一的心跳停了一拍。

“姓龙?”

“嗯。”龙凌云转头看她,眼睛很清澈,但清澈底下是深潭,“怎么了?”

“你认识一块誓碑吗?”

龙凌云的眼神变了。变得很复杂,有惊讶,有警惕,有悲伤,有很多王天一读不懂的东西。

“你从哪儿听说誓碑的?”

“我听过它哭。”王天一说,“哭了很久,两千多年了。”

龙凌云沉默了很久。久到风都转了向。

然后,他站起身,拍拍身上的沙土。

“跟我来。”

他走向荒原深处,王天一跟上。走了约莫半小时,来到一处洼地。洼地中央,立着一块黑色的石碑。

正是王天一小时候踢到的那块。

碑上有个“守”字,字很旧,但很深,深得像要刻进骨头里。碑前的地上,插着一把剑——不,是半截剑,剑身锈迹斑斑,但剑柄很干净,像有人经常擦拭。

“这是我家的碑。”龙凌云说,“我太爷爷的太爷爷的太爷爷……总之,很久以前,一个姓龙的人立的。他把自己钉在这里,守着这道裂缝,不让它长大。”

“然后呢?”

“然后他死了,但碑没倒。他的儿子接替他,继续守。儿子死了,孙子守。一代一代,守到现在。”龙凌云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现在轮到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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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天一看着碑,碑在哭。哭声很轻,但她能听见。

“它在哭什么?”

“哭自己没用。”龙凌云说,“一代一代的人守在这里,死了,化成灰,但裂缝还在长。哭到最后,连哭的力气都没了,就只能这么呜咽着,像风吹过破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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