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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方才那几个问题,问得极好,问在点子上。」
陈文向前踱出两步,衣袂微摆,气度闲雅:
「殿下担心,秦斯年老奸巨猾,会怀疑咱们在做局。
殿下更担心,圣上深居九重,会下旨严查,反噬己身。
在寻常人看来,这确实是一场九死一生的惊天豪赌。」
「但殿下,你还记得京华阅微录中,他们在小说中展现的逻辑推演吗?」
萧裕桓浑身一震:「博弈论与因果链?」
「不错!」
陈文赞许地点了点头,大袖一挥,朗声开讲:
「今日,我们便一起推演一下。」
「第一,秦党到底敢不敢查?」
「秦斯年是只老狐狸,殿下说得一点都没错。
当民间与宫中突然传出苏时是圣上私生女的传闻时,秦斯年脑子里的第一反应,必定是警惕,必定是怀疑这乃是致知书院在穷途末路之下的诡计。」
「但是,
怀疑与当场动手去拆穿,这是两码事!」
「如果苏时只是个寻常举子,哪怕她是江南第一才女,秦斯年也可以将她踩入泥潭,因为杀一个民女,对首辅而言,不过是踩死一只蚂蚁。」
「可是,当皇室龙种这顶大帽子扣在她头上的那一刻起,整个博弈的赔率就被颠覆了。」
「殿下,秦斯年是个政客,是个权臣,但他绝不是亡命之徒。」
「他之所以能在首辅的位置上坐这么久,靠的就是精打细算,靠的就是永远不将自己置于不可挽回的险境。」
「只要这天下间,有万分之一的可能,苏时当真是圣上十六年前留在江南的血脉……
只要有那么一丝一毫的可能。」
陈文冷笑出声。
「敢问殿下,满朝文武,有哪一个人,敢当着天下士子的面去动朝公主?」
「他不敢!」
陈文斩钉截铁地断言:
「因为他赌不起!
他秦斯年赢了,不过是抓了一个致知书院的违规士子。
可若是输了,他秦家满门,都要给天子的颜面陪葬。」
「面对一个下场是万劫不复的赌局,秦斯年再怎么怀疑,他也只能强行吞下这枚苦果。
投鼠忌器,他唯一的选择,就是在会试上装聋作哑。」
「这,就叫博弈论中的绝对非对称风险。」
萧裕桓连连点头,感觉收获颇多。
绝对非对称风险!
妙啊!
这就是将人性的恐惧与官场的趋利避害算计到了毫厘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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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文微微一笑,并未停歇,继续道。
「分析完秦党那边,我们再来分析当今天子。
当今天子,到底会不会查?」
是啊。
这才是整场大戏中最凶险的命门!
秦斯年可以被恐吓,但坐在养心殿龙椅上的那位景泰帝,拥有着生杀予夺的至高皇权,他若是动了怒,谁能挡得住?
「殿下,你觉得,圣上深居九重,他心中最看重的是什么?」
陈文看着萧裕桓,温和地发问。
萧裕桓眉头微锁,沉吟片刻,谨慎答道:「父皇一心求道,追求长生延寿……
但若论及朝堂,父皇最看重的乃是制衡二字。」
「不错。」
陈文眼中尽是赞许:
「就是制衡。」
「通天阁一案,文王筑灵台的大义名分,让圣上尝到了甜头。
而殿下在御前抛出三十枚市舶司金牌,力挽狂澜,圣上更是亲眼目睹了殿下的手腕与能力。」
「圣上虽不喜清流抱团,但他比任何人都明白,秦党在朝中盘根错节,早已尾大不掉。
若是在今科春闱之中,任由秦党将致知书院连根拔起,将东宫彻底逼入绝境……
那大夏朝堂之上,便再无一人能够制衡秦斯年与二皇子。
到那时,九重天上的皇权,就会被相府逐渐架空。
这是任何一个大权独揽的帝王,都绝不可能容忍的噩梦。」
陈文语气微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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