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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念这几句的时候,声音平得没有起伏。
许三狗的脸色一点点变了。他看向沈烈,嘴唇动了动,没敢出声。
沈烈站在原地,眼睛落在书记的袖口上。
袖口很干净。
这人每天念这种名单,袖口还是干净的。说明他不碰死人,也不碰脏活。他只写名字,划名字。真正去搬尸、填沟、探路的,是名单上的人。
死营不是营。
是一个筐。
营里所有没人愿意干的活,所有容易死人又不值钱的坑,都往这个筐里倒。
沈烈的手指在身侧动了一下。
他没有喊冤,也没有问为什么。问了也没用。吴彪已经问过了,银子也递过了,爹也搬出来了,最后只换来一句文书有名。
文书有名。
那就是刀口压在脖子上。
疤脸老卒看他们都站着不动,脸一沉。
“还等我请?”
书记转身往矮墙外走。
疤脸老卒抬鞭,在空气里抽了一下。啪的一声,吓得许三狗肩膀一缩。
“跟上。”
七个人从杂营里出来。
沈烈走在中间,许三狗贴着他左边,吴彪被落在后面。吴彪走路还是拖着脚,一步一顿。疤脸老卒嫌他慢,鞭梢在他后腰上抽了一下。
吴彪闷哼一声,往前栽了半步。
“快点。”
吴彪没敢回头。
从杂营到死营,要穿过半个校场。
天色暗下来以后,校场比白天空。远处几排棚子里有火光,火光被破帘子挡着,只露出一条一条的红。有人端着木盆从路边过去,看见他们这一队人,脚步停了一下,又马上走开。
那些人看他们的眼神,沈烈记住了。
不是好奇。
是避开。
像看见一堆快要倒霉的东西,沾上就脏手。
他们一路走到校场最北边。
这里离营墙近,风直接从墙缝里灌进来。墙根下有一排棚子,比杂营那边还低,棚顶压着石头,石头下面露出烂草。门口没有帘子,只有几片破布挂着,风一吹,里面的黑就露出来。
地上铺着烂稻草。稻草湿了又干,干了又湿,踩上去不是响,是塌。墙边堆着几只破木桶,桶口发黑,臭味从里面冒出来。
书记停下脚。
他抬手,往那排棚子一指。
“到了。”
七个人站在风里,没有一个动。
疤脸老卒从后面走上来,短鞭往棚门上一敲。
“进去。今晚先挤着。明早有人来点名,点到谁,谁出去干活。没点到的,也别高兴,晚一点还有。”
许三狗看着棚子里面,脸白得厉害。
沈烈闻到一股旧血味。
不是新血的腥,是浸在草里、木头里、破布里的味道。混着汗臭、尿骚和霉味,一口吸进去,喉咙里立刻发涩。
他迈了一步。
许三狗跟着迈了一步。
吴彪站在后面,忽然低声说:“我不住这儿。”
疤脸老卒转过头。
吴彪看着那排棚子,眼睛发直,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我不住死人住过的地方。”
短鞭落下来。
这一下抽在吴彪肩上,声音很闷。吴彪整个人跪了下去,膝盖砸进烂草里。他张着嘴,半天没吸上气。
疤脸老卒弯腰,贴着他的耳朵说:“这里谁没住过死人?”
吴彪跪在地上,肩膀抖得厉害。
沈烈没回头看太久。
他走进棚子。
里面比外头更冷。草铺在地上,黑一块,黄一块,有的地方结成硬团。角落里已经坐着两个人,一个靠墙闭着眼,一个抱着胳膊看他们进来。
沈烈选了靠门左侧的位置坐下。
这个位置能看见门,也能听见外头脚步。风从门口灌进来,冷,但出事的时候也能最快出去。
许三狗挨着他坐下,膝盖碰着他的膝盖。
外头,疤脸老卒又骂了一句。随后吴彪被人一脚踢进来,摔在棚门边,半边身子压在烂草上。
书记已经走了。
只剩死营这两个字,落在他们头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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