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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魏接过帐册用力点头,转身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沈渡一眼——沈渡正蹲在阿木身边,用短刀割断阿木脖子上那根系着护身符的细绳。那是阿木妹妹阿芷给他编的,从长安城里带出来,在溃败的路上被他一直藏在衣甲最里层。护身符是用红绳编的一个小小的平安结,编得很紧实,被阿木的汗水和血浸得发黑。沈渡把护身符放进自己怀里,站了起来。
「我要进宫一趟。」他把短刀插回腰间,对身旁的士卒们说,「今晚这事不是意外。粮仓的位置丶守军的换岗时间丶阿木每天清点存粮的规律——这些他们都知道。他们不是临时起意,是有人在城里给他们递消息。我要知道这个人是谁。」他转过身往行宫方向走去,篝火的光在他身后跳跃,把他的影子投在夯土墙上拉得忽长忽短。
行宫偏殿里烛火稀疏,苻坚披着一件半旧的狐裘坐在御案后面,案上摊着沈渡之前呈上来的城防军报。他的脸比上一次更消瘦了,眼角的皱纹在烛火下显得格外深。沈渡单膝跪地把粮仓被烧丶阿木遇害的事简要禀报了一遍,然后抬起头看着苻坚的眼睛。
「陛下,臣请求搜查行宫。」苻坚的手指在御案上停住了。
「臣上次呈报时提过,陛下身边的侍卫里可能还有姚苌的人。今晚的行动绝非临时起意——时机丶位置丶手法都经过周密策划。能同时掌握粮仓换岗规律和行宫侍卫调动的人,不超过五个。臣已经派人暗中盯了其中一个。今夜各城门的口令已全部更换,城墙值守全部换防,没有臣的手令谁也不准调动。请陛下准许臣查清内应。」苻坚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从案角拿起一面令牌放在案沿。「查。」
沈渡接过令牌,往后退了两步,转身走出偏殿。殿外冷风灌进来,吹得烛火猛烈摇晃,苻坚坐在烛火后面的阴影里,手按着御案,一动不动。
沈渡从行宫出来后没有直接去搜查。搜查会打草惊蛇,他要做的是先收网——把城里的潜伏细作和姚苌的联系截断。他去了北门城楼,把朱校尉从垛口后面叫出来,让朱校尉连夜在几个主要城门内侧增设便装哨兵,盯住所有试图进出的人。又把老魏叫到南门城楼,让他把粮仓被烧的事传下去——就说粮仓全毁了,一颗米都没救出来。这话不必传得太远,只要传到城门根下那些窝棚区就够了。窝棚区里有姚苌的暗桩,他会把这个消息带回渭北。
安排好这一切之后,沈渡站在南门城楼上往下望。今夜城外的羌人大营格外安静,连巡逻的马蹄声都比往常稀疏。姚苌在等他的内应传消息出去。他不打算再等了——无论那个泄露阿木规律的人是谁,这枚钉子必须在天亮之前拔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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