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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他丹田内的灵力持续不断地往雷云中输送,那雷霆便会犹如天河决堤一般,源源不断丶轰鸣着向下劈落,制造出一片犹如末日般的雷暴力场。
雷云不散,雷霆不断。
而面板的机制也随之变通,只要处于这种持续的「施法输出」状态,熟练度便会随着灵气的消耗,如同流水般连绵不断地增加,再无需等待法术散去重新掐诀。
对于拥有持续施法能力的圆满法术,夏寅知晓,只需闭着眼睛往里倾注灵力,便能迅速将其推至「超限」境界。
若是放在三日之前,夏寅断然不敢如此莽撞。
那时他经脉孱弱,若是瞬间将大量灵力倾注于一门狂暴的雷法之中,强悍的雷属性灵气会在出体之前,先将他的手臂经脉烧作焦炭。
他必须小心翼翼地控制灵力输出的粗细,慢慢熬煮。
但今时不同往日。
夏寅闭上双眼,感受着体内那坚韧如老藤的经脉与充盈的三千细流。
「来。」
他轻吐一字,右手剑指朝天一指。
没有任何试探与保留,夏寅心念一动,气海之中,整整二十道细流灵气犹如二十条出海的蛟龙,顺着粗壮强韧的经脉,轰然冲入右臂,随后自指尖尽数喷涌而出,直入斋房顶
部的虚空。
原本只需一丝灵气便可维持的雷云,瞬间吞噬了这庞大到恐怖的法力。
那雷云剧烈膨胀,颜色从墨黑转为深紫,雷云内部仿佛孕育着一头即将破壳的洪荒巨兽。
夏寅只觉指尖经脉微微发热,却并无痛感。
坚韧的经脉完美承受住了这瞬间倾泻的庞大威压。
与此同时,夏寅眼底的熟练度面板开始疯狂闪烁。
【落雷术熟练度+1】
【落雷术熟练度+10】
【落雷术熟练度+100】
数字跳动的速度快得连成了一片残影,不过顷刻之间,那代表着圆满境界的进度条便被这二十道细流化作的经验值彻底填满丶冲破。
「轰!」
一声沉闷的雷音在夏寅识海中炸响。
斋房上空的雷云停止了翻滚,颜色发生奇变。
那原本蕴含着狂暴毁灭之意的深紫与青色尽数褪去,整团雷云化作了一片纯净无瑕的素白之色。
云层之中,游走的雷蛇不再暴烈,而是显出一种安静丶高远的冷厉。
一道水桶粗细的白色神雷自云中缓缓降下,悬停在夏寅指尖三寸之处。
这白雷没有丝毫声息,周遭空气却在它的照耀下寸寸湮灭。
超限境界,本源白雷。
夏寅静静注视着这道白色雷霆。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这雷霆已不再拘泥于阴阳五行的克制。
它褪去了所有后天属性的偏颇,化作了天地间最纯粹的雷霆本源。
这白雷,可以融入控火术中,化作爆裂火雷;可以藏于厚土诀中,化作地底阴雷。
其威能之收放自如,全在夏寅一念之间。
「哈哈,原来修为底蕴上去之后,肝这面板法术竟是如此简单。」
夏寅散去指尖白雷,发出一声清淡的笑声。
一念之差,天壤之别。
若是放在之前,光是从圆满到超限所必需消耗的这二十道细流灵气,便是个足以令人绝望的门槛。
二十道细流,足足相当于二百万初级灵石之巨。
想要凑齐这笔供养法术破境的海量资源,得耗费数年光阴去仙司接取高危任务,苦苦积攒。
而夏寅,只用了一顿酒肉的功夫扩充气海,又只在一个呼吸之间,便将这二百万灵石的底蕴化作了实力。
「难道说,先提升修为境界,将气海与经脉扩充到极致,然后再用海量灵气倾注去精进法术,才是这熟练度面板的正确玩法?」
夏寅收起衣袖,在房中踱步,仔细思忖。
「确是如此。面板只要有灵气便能生效,无视悟性壁垒。能够限制我施法破境的,从来不是资质,只有灵石底蕴的多寡。」
「而最近这段时日,我通过那面须臾宝镜跨越四洲界壁,得到的大荒资源,无异于一座取之不竭的海量灵石矿脉。」
夏寅停下脚步,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既然路已探明,接下来便该将这倒爷的生意做大做实了。
他看了一眼斋房案头摆放的铜漏,时辰尚早。
青玉稻快要成熟了,但此时不急着进入须臾镜中。
夏寅从袖中摸出瀚海学宫配发的玉牌,神识扫过,其上还剩余三千积分。
这是他此前在后山捕杀寒雪兔积攒下的。
「这三千积分,留在此地也是闲置,不如换作本钱。」
夏寅推门而出,沿着青石铺就的学宫小径,径直向着瀚海殿走去。
瀚海殿内,幽深广阔。高耸的紫檀木架直抵穹顶,架上摆满了散发着微光的玉简与锦盒。
管理此殿的渊老,正坐在一张太师椅上闭目养神。
他一袭灰布长衫,满头银丝,浑身不漏丝毫法力波动,却透着一股与天地同呼吸的深邃。
听到脚步声,渊老微微掀起眼皮,看清来人是夏寅后,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你不去后山搏杀妖兽磨炼术法,也不去疾风谷与天寒木那两处试炼地闯荡挣积分,跑来老朽这作甚?」
渊老声音沙哑,缓缓问道。
夏寅走到案前,恭敬地行了一个晚辈礼,平静回道:「晚辈近来研习木系法术,偶有所感,欲开辟一方药园试验。故来向渊老兑换些灵植种子。」
「换种子?」
渊老眉头微皱,坐直了身子,「积分乃是尔等兑换大能教导丶各种灵丹妙药的。你拿这等珍贵积分去换那些生长数年的种子草籽,岂不是本末倒置,暴殄天物?」
在渊老看来,学宫封闭九个月,争分夺秒。
种下灵植,短则一年半载,长则十年百年方能见效。
这小子拿积分换种子,纯属浪费光阴。
夏寅面色不改,只道:「大道三千,晚辈所修之法与旁人不同,只需于草木枯荣之间印证法理即可。还望渊老成全。」
渊老盯着夏寅看了一会儿,见他眼神澄澈坚定,全无动摇之意,便不再劝阻,只哼一声:「罢了,各人有各人的缘法。你要换何等种子?」
夏寅心中早有盘算。
来此之前,他已用神识沟通大乾《仙官志》的天道宝库,将各类灵植的生长周期与统购价格衡量得一清二楚。
「晚辈欲换取初阶灵植,【绛云朱果】的种子。」
夏寅报出名号。
渊老一拂衣袖,身旁檀木架上一个抽屉自行滑出,一只装满赤红色细小颗粒的布袋飘落在书案之上。
夏寅看着那布袋,心中帐目明晰。
这绛云朱果,在大乾仙朝属初阶上品灵植。
其性温和,是炼制聚气丹的绝佳辅料。
此果在天道宝库中的售价,种子便需一万初级灵石一颗。
而其生长周期长达整整一年,期间需农科修士日夜以行云丶泽水浇灌丶还得控土术培土,控木术疗养,稍有差池便会枯死。
待到一年后成熟,每株大约能结出十余枚绛云朱果。而《仙官志》回收此果的价格,为一颗中级灵石。
对于寻常没有官身丶借不到大能功德补贴的大乾底层修士而言,购买种子便要掏空家底,苦种一年,抛去自身修行延误的代价,才能赚取这个差价。
夏寅拿出玉牌,交予渊老扣除积分。
学宫之内,物资皆由长辈功德折算。
这在外界昂贵无比的绛云朱果种子,在这里,只需一个积分便能兑换一颗。
渊老指尖在玉牌上一点,划去三千积分,将那布袋推至夏寅面前。
夏寅收起布袋,拱手道谢。
他转身走出瀚海殿,指尖摩挲着袖中的布袋,心中豪情暗涌。
三千余颗绛云朱果种子,若是全部带去大荒。
大乾一年方熟的铁律,在大荒狂暴生机的催发下,必将缩短至十日左右。
十日之后,这三千株朱果藤蔓上,便能挂满三万多枚熟透的绛云朱果。
待到将这三万枚果子带回大乾,往仙官志天道宝库中一倾销,那便是整整三万多块中级灵石的净利润!
「大乾修士需苦熬一年方能见利的营生,我只需短短十日。此中赚取的差额,全凭我个人调度。」
夏寅步履从容地走在石径上。
如今身在瀚海学宫,可以用积分这等「虚钱」无本套利兑换种子。
待得果实变现,有了本钱,待日后离开学宫,他便能用现货灵石在仙官志中大肆购买更高阶丶生长周期更长丶利润更恐怖的灵药种子。
由初阶到中阶,再到高阶。
带着大乾的种子去大荒,借大荒之土催熟,再将果实倾销回大乾。
如此往复循环,不出数年,他的个人资产便能如滚雪球般呈现几何倍数的翻番。
一条属于他一人的通天财路,已然在脚下铺平。
夏寅走过一处月洞门,恰在此时,迎面走来一道高挑劲瘦的身影。
来人一袭干练的黑色劲装,长发高高束起,手中握着一柄带鞘的狭长青锋,眉宇间透着一股不让须眉的英武之气,正是景怡。
两人在月洞门下不期而遇。
周遭落叶无声,晨风微凉。
夏寅停下脚步,目光落在景怡腰间的长剑上,并未出言探问她这一早去了何处磨炼。
景怡亦是停步,清冷的眼眸对上夏寅那深邃无波的视线。
她没有女儿家的娇羞与扭捏,只是看出了夏寅眼底那一丝胸有成竹的平静。
二人皆未言语,只相视一笑。
这一笑中,没有风月之情的缠绵,只有洞悉彼此心志丶向道同行的默契与坦荡。
景怡微微侧身,让出半个身位,与夏寅并肩走过月洞门。
两人结伴而行,步伐一致,顺着青石板路,一路走回了学舍斋房的院落,各自推开房门,归于己室。
景怡踏入自己的院中,反手带上院门。
她刚将手中青锋搁置在石桌之上,左手食指上戴着的一枚古朴乌木戒指便泛起一阵微弱的光晕。
一道苍老沙哑的女声,顺着神识,直接在景怡的识海中响起。
「徒儿,你这般做派,实属虚掷光阴。」
戒指中的残魂宫装女子显化出一道模糊的虚影,悬浮在半空,语气中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教训意味:「你身负重振道统的使命,你不思去四洲界快速突破破境,却在这空耗光阴————简直是荒唐!」
残魂宫装女子絮絮叨叨,试图用那套斩断红尘丶太上忘情的远古论调来左右景怡的心智。
景怡背对着虚影,拿起桌上的茶壶,倒了一杯冷茶。
她仰头将冷茶饮尽,清冷的茶水滑入喉咙,压下了体内因晨练而翻滚的气血。
「老师,请您闭嘴。」
景怡将茶盏重重搁在石桌上,发出一声清脆的磕碰声。
她转过身,直视那道虚影,语气平静,却透着不容反驳的决绝:「大路朝天,各走一边。我所求之道,不在这学宫的蝇头微利之中。」
她走到窗前,看着一墙之隔的夏寅斋房方向,目光深邃而苍凉。
「我身负宿命,不日便要前往那有去无回的星陨地。在那枯骨如山的绝境里,能否生还尚未可知。这大乾仙朝,这瀚海学宫,便是我此生最后的安稳光阴。」
景怡的手指轻轻抚过腰间夏寅赠予的安神玉佩。
「在这最后的光阴里,我只想守着夏寅,守着这个曾在我万念俱灰时拉我一把的人度过。老师若再聒噪,休怪徒儿翻脸,将这戒指扔进这学宫后山的妖兽粪中。」
言罢,景怡一拂袖,切断了神识感应。
那戒指的光晕瞬间黯淡,残魂宫装女子的骂声被强行封死在戒指之中。
院落重归寂静,只有风吹落叶的沙沙声。
焱部落后方那座坚固的石屋之内,幽暗深邃。
半空之中,一点清光如水波般荡漾开来,一面古朴的须臾宝镜自虚无中显化,镜面光芒流转。
白芒微闪,夏寅着一袭青衫,身姿挺拔,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石室中央。
他收起宝镜,拂去衣袖上并不存在的尘埃,迈步走到厚重的木门前,伸手将门推开。
「吱呀」一声轻响。
木门外的空地上,正蹲着五六个身披破旧兽皮丶光着脚丫的部落孩童。
这些孩童正捏着泥巴,用碎骨头搭着些简陋的兽圈取乐。
听见木门响动,几个孩童齐齐停下手中动作,转头看去。
待瞧见门内走出的那道青色身影,孩童们先是一愣,随后纷纷丢下泥巴,从地上跳了起来。
「长青神仙来了!长青神仙来了!」
一个年岁稍长的男童扯着嗓子高呼一声,声音里透着清脆的欢喜与敬畏。
他这一喊,其余孩童也跟着叫嚷起来,随后一群孩童便如脱兔一般,撒开脚丫子,踩着地上的泥水坑,「啪嗒啪嗒」地向着村落前方的灵田方向狂奔而去,一路跑一路喊,去向大人们报信。
夏寅负手立于石阶之上,看着这些孩童远去的背影,面色平淡,缓步向着广场走去。
不多时,前方传来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与木杖拄地的声响。
族长智在壮汉丘的搀扶下,迎着晨风,满头大汗地赶了过来。
智身上的兽皮衣襟尚沾着几茎枯黄的稻草,显然是从田间地头匆匆赶回。
「老朽拜见长青真人!」
智走到夏寅身前一丈处,推开丘的搀扶,双手交叠在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大礼。
身后的丘与几个闻讯赶来的族人,亦是齐刷刷跪倒叩首。
「无需如此。」
夏寅挥出一道灵力拖住几人。
智站直了身子,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喜色,连声禀报导:「回真人的话,前几日真人施展仙法,降下那连绵甘霖,仙苗得了滋养,长势一日千里。今日清晨老朽去田间查探,那稻米已然完全成熟,谷穗沉甸甸的,满谷生香。」
说到此处,智脸上的褶子舒展开来,眼中满是感恩之意。
「方才老朽正遣了族中十几个手脚麻利的青壮,照着老神仙留下的法子,在田里割稻。这一次的收成,就足够部落老少吃上三个月了。」
夏寅微微颔首,开口道:「带吾去田间一观。」
一行人前呼后拥,引着夏寅来到那数百亩青玉稻田之畔。
放眼望去,原本满目疮痍的枯黄之地,此刻已成一片金黄色的波涛。
沉甸甸的稻穗低垂着头,谷粒饱满圆润,散发着丝缕大乾灵植特有的清香气韵。
而在田地中央,十几个身高近丈的部落汉子,正光着膀子,手持打磨锋利的石刀与兽骨镰,弯着腰在稻浪中艰难跋涉。
巫族汉子气血强盛,力大如牛,但在这细致的农活面前,那一身蛮力反倒成了掣肘。
他们手中的石刀粗钝,割断稻秆时往往要费力撕扯,稍有不慎,便会将周围的稻穗打
落,金黄的谷粒滚落泥水之中,看得田埂上的族人们直搓手惋惜。
夏寅站在高处,看着这一幕,微微皱眉。
这般割法,若是收割几亩地尚可,这数百亩灵田,单凭这十几把石刀骨镰,怕是割上三日三夜也收不完。
「退下罢。」
夏寅平缓出声,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片田野。
田里的汉子们听见长青真人发话,不敢有半点迟疑,立刻停下手中动作,直起腰板,踩着泥水退回了田埂边,个个屏息凝神,不知仙人有何吩咐。
夏寅并未多言,他转头看了一眼田边那几株需要几人合抱的古树。
他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成剑指,丹田内气海流转,数十道细流灵气涌入经脉。
夏寅指尖轻弹,几道青色的风刃自指尖电射而出。
只听得「嗖嗖」几声锐啸,风刃划过半空,精准地斩在古树繁茂的枝冠上。
「哗啦啦————」
几根生着宽大叶片的粗壮枝条齐根斩断,坠落而下。
那古树叶片每一片皆有芭蕉扇大小,脉络坚韧,泛着青铜般的光泽。
夏寅手指再变,捏出一个玄妙法诀,【控木术】沛然而发。
半空之中,那坠落的巨大叶片与枝条仿佛拥有了生命。
它们不再下落,而是悬停在半空,受无形之力揉捏扭曲。
宽大的叶片被撕裂成长条,枝条被截断为骨架。
藤蔓与叶条犹如灵蛇般上下翻飞丶穿插交织。
前后不过几息功夫,半空中便整整齐齐地列出了三十具高达七尺的草人。
这些草人四肢俱全,躯干结实,静静悬浮于夏寅身前。
田埂上的焱部落族人看直了眼,连大气都不敢喘。
夏寅面色沉静,左手翻转,指尖逼出一滴殷红指血,混着自身精纯的灵力,在虚空中龙飞凤舞地画出几道符文。
「去。」
符文金光一闪,精准地打入每一具草人的眉心。
通脉开窍,符籙定神。
草人们空洞的眼眸位置处,齐刷刷地亮起一点青色灵光。
它们原本身躯僵硬,此刻得符文加持,关节能如活人般屈伸转动。
紧接着,夏寅手掌在腰间储物戒指上一抹。
「锵锵锵!」
三十柄泛着青光的长剑飞掠而出,稳稳落入每一个草人的手中。
此剑名唤「斩木剑」,乃是夏寅在炼器房中刷四艺熟练度时,随手打造的基础法器。
其内部镌刻着木气压胜符文,对付金石妖兽如同钝刀,但在切割草木藤蔓时,却是削铁如泥的神兵利器。
夏寅十指微张,大成境界的神识分化而出,化作三十根无形的丝线,连接在草人后背之上。
「收。」
夏寅口中吐出一字。
三十具持剑草人得令,从半空稳稳落地,排成一字长蛇阵,大步迈入青玉稻田之中。
草人们动作整齐划一,没有半点多余的花哨。
它们手中的斩木剑化作一道道青色匹练,贴着稻苗根部平行横扫。
剑光过处,粗壮的青玉稻秆如裁纸般被平整斩断。
草人左手顺势一揽,将割下的稻谷整整齐齐地抱在怀中,再转身将其堆叠在乾燥的田埂之上。
三十具傀儡,不知疲倦,不惧日晒,挥剑动作分毫不差。
原本需要十几名壮汉劳作半日的活计,在草人们的推进下,金黄的稻浪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成片收割。
「仙人手段!这是撒豆成兵的仙人手段啊!」
智双腿发软,拄着骨杖的手剧烈颤抖,再次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周遭上千名焱部落族人,亲眼目睹这等化腐朽为神奇丶死物操兵的壮举,心中敬畏攀升至顶点,尽皆叩首伏地,口中高呼:「神仙!长青真人法力无边!」
如今见真人招来几个草把子,拿着发光的铁片,便将这千难万难的事做得如此轻松写意,那是何等的震撼。
夏寅负手立于田间,心分多用,操控着草人劳作。
他听着耳畔传来的山呼海啸般的赞颂,心神却早已飘落到了别处。
他看着那些不知疲倦的草人,脑海中浮现出大乾仙朝京州夏家那片庞大的灵茶工坊。
大乾世家的盈利,从来都不是靠修士去亲力亲为地种地。
「若真要在这大荒搞大规模种植,单靠我每日撕裂界壁跑来施法,绝非长久之计。」
夏寅在心中盘算,思路明晰如镜。
「傀儡之术,确是这倒爷事业不可或缺的基石。」
这些草人虽无神智,但只要有神识牵丝,便能完美执行收割丶搬运丶翻土等一应粗活杂事。
它们不吃不喝,不会私藏粮食,比大荒的土着劳力还要好用百倍。
自己不在时,甚至可以让懂些指令的凡人代为看管。
「除此之外,阵法之理亦需提上日程。」
夏寅想到了灵植大棚。
灵植大棚,之所以能一年四季如春,正是因为地下埋设了聚灵丶行云丶生火丶大日等多种阵法相融合的物候大阵。
阵法一启,自发汲取天地灵气运转,调温降雨。
平素只需安排一低阶修士,每月去阵眼处填补几块灵石,确保阵法流转通畅即可。
「我如今阵法造诣已至圆满。若能寻得材质坚韧的灵木或妖骨,篆刻几方物候阵盘埋在这大荒泥土之下。此地便能自行引水遮阳。」
「到了那时,我只需做个撒种拿钱的东家,这大荒便是我取之不尽的聚宝盆。」
夏寅思绪通达,将未来的诸般环节梳理得严丝合缝。
「吾此番前来,除却巡视仙苗,还欲再觅一处地脉。吾手中有几种别样仙果种子,需寻一处地力肥沃丶生气汇聚的膏腴之地开垦。」
智听闻此言,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绽放出灿烂的喜色。
在他朴素的认知里,长青真人拿出来的种子,定然又是如青玉稻这般能活命饱腹的神仙粮食。
部落若是能多管齐下种植,哪怕不去猎兽,族人也饿不死了。
「有!有这等地方!」
智赶忙在丘的搀扶下站起,手中骨杖一指村落后方的一座矮山:「后山有一处洼地,地力肥足,随便撒把野草种子,几日就能长得有一人高。真人请随老朽来。」
智说着,便要转身引路。
他忽地想起一事,冲着身旁的丘使了个眼色。
丘心领神会,解下腰间系着的一个硕大葫芦,双手捧着,恭敬地呈送到夏寅面前。
「真人施法辛劳,请真人饮酒解渴。」
智在一旁赔着笑脸,神色恭顺,前几日他们见夏寅席上颇喜此酒,这就记下了。
夏寅看着那打磨粗糙丶沾着些许泥土的石葫芦,没有推辞,伸手接过。
拔开木塞,一股浓烈刺鼻丶带着浓郁灵果发酵香气的酒味扑面而来。
夏寅举起葫芦,仰头灌下一大口。
酒液入喉,起初如火烧刀刮,片刻后便化作一股狂暴的土木精气,直冲丹田。
这猿酒醇厚,药力依旧凶猛,体内三千细流灵气受此一激,流转速度骤然加快,丹田又开始扩大「好酒。此酒药力充沛,算得上佳品。」
夏寅放下葫芦,随口称赞了一句。
他手托石葫芦,心中却生出几分犹豫。
这猿酒蕴含大荒狂暴灵力,对他来说是扩充气海的绝佳补药。
他心中暗忖,若是此时开口向智讨要个十葫芦八葫芦的带走,焱部落想必也不敢不给O
只是这念头刚一升起,便被夏寅按了下去。
「吾乃世外高人长青真人,若为了几口野酒,便眼巴巴地向土着张口索要,未免显得吃相难看,落了仙人做派,反倒惹人看轻底细。」
夏寅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另有盘算。
「况且,我手头除了这容积有限的储物戒指,并无装取酒液的空间水囊。便是一次拿上十个大石葫芦,搬运起来也是滑稽。」
「罢了。来日方长。待我回了大乾,去天道宝库寻个内含须弥芥子之法的装水法器,下次来时,再寻个名目让他们「供奉」便是。」
夏寅摩挲着石葫芦的边缘,心思转动之间,想起了京州夏家内宅的亲人。
「这大荒猿酒,乃是域外之物,不受大乾《仙官志》天道监察。其不沾大乾因果,不用功德抵扣便可带回,随意送人。」
「母亲如今正修习《聚灵诀》,图谋那诰命夫人的筑基资格。我若将这猿酒提纯一
番,去其狂暴戾气,只留温和药力,带回去给她饮用,必定能洗筋伐髓,疏通阻塞。」
「姐姐夏秋分如今开始修行,这等拓宽经脉的奇珍,顺带也给她分润一些,权当全了这血脉因果。」
计议已定,夏寅面色恢复一贯的清冷,将石葫芦塞好,提在手中,跟在智与丘的身后,向着后山走去。
穿过一片稀疏的石林,众人来到一处三面环山的背风山坳。
刚一踏入此地,一股浓重化不开的土腥味与陈年血腥气便扑鼻而来。
这里的泥土并非寻常的黄褐之色,而是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红。
泥土表面泛着点点油光,仿佛轻轻一攥,便能挤出油脂来。
「真人,便是此处了。」
智拄着拐杖,指着前方的红土地说道:「这地方,是我们焱部落历代先人宰杀大荒凶兽丶剥皮抽筋的屠宰场。无数妖兽的精血丶内脏乃至骨髓,长年累月渗入这地下,地力肥沃至极。」
夏寅顺着智的手指看去。
这片方圆十数亩的暗红土地上,没有一寸空地,密密麻麻地长满了乱七八糟的植被。
有长着锯齿状叶片的嗜血藤,有开着妖异紫花的无名毒草,甚至还有几株结着残缺朱果的矮树。
夏寅神识一扫,便明白了其中就里。
这些植被,多半是被宰杀的妖兽生前吞入腹中丶尚未来得及消化的灵药种子,随着妖兽开膛破肚散落在此,或者是借着大荒狂风吹落于此。
借着妖血浸泡的膏腴地力,竟野蛮生长成了这般杂乱无章的模样。
「妖血灌溉,尸骨为肥。此地土木之气浓郁得几平要凝结成水,确是一处天然的上等灵田。」
夏寅心中暗赞。
他将酒葫芦随手挂在腰间,走上前去,在红土地边缘站定。
智与丘等人知晓仙人又要施法,赶忙退到数丈开外,眼神灼灼地看着。
夏寅深吸一口气,双手于胸前结出法印。
他先是催动【控木术】。
一股磅礴的生机抽取之力自他脚下蔓延开来。
红土地上那密密麻麻的嗜血藤丶毒花杂草,在这股力量的牵引下,仿佛被一只只无形
的巨手攥住了根须。
「起。」
夏寅双臂向上平举。
「嗤啦啦无数根须断裂丶泥土翻卷的声音同时响起。
方圆十亩地内的所有杂草乱木,竟在同一瞬间被连根拔起。
草木在半空中汇聚成一个巨大的绿色圆球,被夏寅随手抛掷到了山坳外围的荒地上。
随后,夏寅法印一变,转为【控土术】。
气海内十数道细流灵气涌入地下。
暗红色的泥土开始剧烈翻滚沸腾,犹如一锅煮沸的浓粥。
原本被妖兽踩踏得坚硬如铁的血泥块,在法术的揉捏下寸寸碎裂,化作松软细腻的红壤。
一道道笔直的田垄自发隆起,一条条引水排涝的沟渠在田间纵横交错,自动成型。
「神迹!神迹啊!」
夏寅未理会众人的惊叹,他从袖中摸出那只在瀚海学宫换来的布袋。
解开抽绳,抓出一把赤红色的【绛云朱果】种子。
夏寅指尖弹动,神识包裹着每一颗种子,将其均匀地抛洒进那松软的红垄之中。
三千余颗种子,不过片刻便播撒完毕。
播种完毕,夏寅并未停歇。
大乾的灵植娇贵,受不得大荒夜里的极寒与正午的毒日。
他双手再次变幻法诀,脚下踏出九宫罡步,调动天地灵气,在药园四周布下了一个简易却实用的微型聚灵阵。
随后,一记圆满境界的【行云术】打向半空。
一团灰白色的云朵在药园上空凝聚成型。
这云朵不如降雨时那般漆黑厚重,只是恰到好处地将直射而下的阳光过滤成了温和的光晕,同时维持着药园内空气的湿润。
做完这一切,夏寅长长舒了一口气。
他站在田埂上,看着那已经被阵法与云雾妥善护持的红土地,心中大定。
「种子已下,阵法已成。万事俱备。」
夏寅在脑海中迅速推演着接下来的日程。
「这十日,我需每日撕裂界壁,来此地走上一遭。一来查看这绛云朱果的长势,补齐消耗的阵法灵气;二来继续在这群土着面前维系长青真人的威仪。」
「待到十日之后,这三千株果苗成熟。三万多枚绛云朱果一收,带回仙官志脱手,那便是整整三万块中级灵石入帐。」
「而除了每日来此查看的这一个时辰,剩余的时辰,我便在学宫斋房内闭关,将其余四门法术疯狂施展。」
夏寅的眼神清亮而坚毅,没有丝毫杂念。
「先将所有基础法术尽数肝至超限境界。待赚到这笔巨款后,我便有了足够的底气,名正言顺地去找渊老,或者是唤来水神教谕夏隐舟,讨要中阶法术。」
「底蕴丶灵石丶法术。三管齐下,大乾状元之路,方能坦荡。」
计较已定,夏寅转过身,对智嘱咐了一句严禁闲杂人等靠近此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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