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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中阶法术,乾元雷火(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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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就只需要机械地重复施法,耗费灵气去堆砌熟练度就行了。

反正无视瓶颈,只要肝不死,就往死里肝。

夏珏坐在法台上,看着半日便将四门中阶法术尽数施展出来的夏寅,若有所思。

「多谢族老赐法解惑。晚辈已然记下,这便回斋房去刻苦温习。」

夏寅散去法术异象,站起身来,恭敬行礼。

夏珏麻木地点了点头,挥手道:「去罢,去罢。切记不可冒进,若是丹田灵气不济,便停下歇息,莫要伤了根基。」

「晚辈省得。」

夏寅告辞离去,退出大殿,转身步入秋风之中。

沿着来时的小径,夏寅步伐稳健地走回学舍斋房。

推门入内,夏寅盘膝坐于白玉榻上,并未急着立刻开始肝法术熟练度。

他自斟一杯凉茶饮下,心神沉淀,开始思考如何稳定在大荒内的情况。

大荒古四洲界,天地广阔无垠,隐藏着无数太古遗宝与未知的恐怖大妖。

那是一座未被大乾天道律法染指的纯粹宝库。

焱部落,不过是大荒边缘一个微不足道的角落。

若是想要将倒爷的生意做大,获取更高品阶的灵药丶法宝,向外探索大荒深处,是必然之举。

然而,大荒深处的危险,绝非儿戏。

「大荒之中,没有天道庇护。那里的大妖,皆是历经残酷搏杀存活下来的上古遗种,肉身强横,神通诡异。」

夏寅脑海中回想起那头需要十几个巫族壮汉设伏三天三夜丶付出性命代价才堪堪击杀的蛮犀。

那还只是大荒边缘的妖兽。

若是深入其中,遇见那些呼风唤雨丶移山填海的霸主,凭自己如今聚灵一层的修为,哪怕手握中阶法术,一旦被近身,孱弱的肉身也会被瞬间撕成碎片。

生死之间有大恐怖,夏寅行事素来讲求稳妥,从不将性命寄托于虚无缥缈的运气之上。

思考了片刻之后,夏寅心中定下计较。

「在没有绝对的自保之力前,不可贪功冒进。我决定就待在焱部落,探索大荒之事,暂时告一段落。」

焱部落虽然贫瘠,但胜在安全,且族人已被自己用长青真人的马甲彻底唬住,视若神明,言听计从。

有这群力大无穷的土着代为劳作看守,自己只需安心做个撒种收割的东家,这细水长流的进项,便足够支撑自己目前的修行消耗了。

「自身的实力提升上来才是最紧要的根本。待得我丹田气海扩充完毕,突破至聚灵二层,甚至是聚灵三层境界。手中这几门中阶法术也肝至圆满或是超限之境,保命手段充裕之后,再去大荒深处之中探索,安全系数也会高上许多。」

夏寅放下茶盏,目光坚定。

「至于现在,就先苟在焱部落这方寸之地中,闷声发大财吧。」

学舍斋房,院落清幽。

夏寅指尖逼出一缕灵力,点在阵眼之上。

阵旗无风自动,升腾起一层半透明的水波光罩,将整个小院笼罩其中。

此乃学舍自带的隔绝查探之法,光罩一闭,院中诸般动静皆无法外泄。

夏寅立于院落中央,屏息凝神,开始演练刚从瀚海殿得来的中阶法术。

首当其冲,便是那主杀伐的【乾元雷火】。

夏寅双目微阖,神识沉入气海,引导灵气依循那繁复晦涩的中阶路线逆流而上。

「起。」

夏寅轻吐一字,双手于胸前结出雷火印。

刹那间,丹田之内异变陡生。

那盘旋于气海中的三千道细流灵气,犹如决堤之洪水,不受夏寅节制,顺着经脉轰然涌出。

不过一息之间,气海竟被抽取得乾乾净净,点滴不剩。

三千细流,仅仅只能支撑一次乾元雷火之施展。

庞大的法力汇聚于夏寅双掌之间。

一团头颅大小的蓝黑色火焰凭空跃出。

这火焰形态变幻不定。

时而内敛,化作一团凝实的厚重黑云,云中隐隐有惨白雷霆游走闪烁,发出沉闷轰鸣:

时而爆裂,黑云散去,化作纯粹的蓝黑烈焰,火舌吞吐,连光罩内的空气都被焚烧出丝丝缕缕的漆黑裂痕。

雷中有火,火中藏雷。

夏寅未将这雷火打出,只是虚托于掌心,细细感受其中蕴含的毁灭威能。

光是这入门级别的声势与法力凝缩度,便已然盖过了那超限级别的落雷术,其穿透与焚毁之力,甚至要更强三分。

若是日后肝到小成丶大成,甚至圆满之境,雷火相济之下,难以想像会是何等毁天灭地之天威。

夏寅散去雷火印,掌心异象消散。

他额头渗出一层细密汗珠,经脉隐隐作痛。

一瞬间抽空三千细流,对现在的经脉而言,确是不小的负担。

他取出一块中级灵石,握在掌心。

神识引导之下,灵石内澎湃灵气如长虹吸水般涌入劳宫穴,迅速填补着乾涸的丹田。

待气海恢复充盈,夏寅又试了试【灵木盾】与【玄土甲】。

心念转动,一层暗黄色的厚重甲胄攀附于周身皮肤之上,鳞片细密,犹如大地龟裂之纹。

这是土属灵气的极度压缩,重防御丶抗钝击。

随后,身前虚空青光大盛,一面铭刻着繁复年轮的灵木盾牌凝结成型。

木属生机绵延不绝,此盾不求坚硬如铁,只求韧性十足,专克那些锐利穿刺之法术攻杀,有极佳的免疫卸力之效。

攻有雷火,防有土木。

夏寅心安几分。

最后,他散去防身甲盾,试演【疾风术】。

气机牵引之下,夏寅身躯变得轻盈若无物。

他脚步微挪,身形便在院落东墙与西角之间留下几道残影,速度奇快,且毫无破风呼啸之声。

夏寅停住身形,立于假山之旁,仔细回味风遁玄妙,心中暗自盘算。

「大乾法术精要记载。除了这疾风术之外,天下最精妙的赶路保命之法,当属五行遁术。」

夏寅脑海中浮现出藏经阁中的古卷记述:「五行之中,金属法术最为奇特。基础与初阶法术之中,根本没有金行之属。唯有中阶才有金属法术。然纵是往后推演至高阶丶极品,诸多法术之中,金属法术依旧是凤毛麟角。」

金主杀伐,宁折不弯,最难操控。

「至于那五行遁术,虽是玄妙。但此法有个致命缺陷,一经学习,便必须金木水火土五门同修。若是单独拿出一门金遁或水遁,其威能与速度皆是有限,为中阶法术,而唯有五行合一,相生相转,五行遁术就成了高阶法术,能上天入地,无物可挡。」

夏寅摇了摇头,压下这贪多求全之念。

「五门同修,耗费神识与光阴巨大。我如今精力有限,主修攻杀防守,这疾风术轻灵迅捷,已足以应付当前一切变故。贪多嚼不烂,便专精此罢。」

定下主次,夏寅盘膝坐于青石板上,开始了枯燥的法术修行。

掐诀,念咒,施法。

雷火生灭,土木交替,清风回旋。

视线边缘的面板上,熟练度字迹不断跳动攀升。

然这修行的过程,却是磕磕绊绊,再无之前那般行云流水。

中阶法术,皆是耗费灵气的大户。

每释放一次乾元雷火,三千细流便被抽空,气海见底。

夏寅不得不在施法与吸纳灵石之间频繁切换。

这等捉襟见肘的窘境,让夏寅感觉自己仿佛又一下子回到了刚刚穿越来时。

那时他在族学苦肝行云丶生火二术,法术施展不过十数次,那可怜的丹田灵气便枯竭殆尽。

只是那时消耗的是初级灵石,如今消耗的是中级灵石,但本质上的贵乏感,如出一辙。

夏寅松开阵旗,散去小院的光罩,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放下了手中正在演练的法印。

「我的灵气规模上限,如今便卡在此处了。」

夏寅眉头微锁,心中思索分明:「三千细流,对于中阶法术而言,终究是浅水困蛟龙。还是得提升丹田规模,将其拓宽至无量海级别,法术提升的进度才会迅速起来。否则,这施法一次便要打坐回复半个时辰的空窗期,大大拖慢了面板刷取经验的速度。」

提升丹田规模,并非一朝一夕之功。

大乾仙朝之内,并非没有拓宽经脉丶增长灵气容量的药材与灵果。

仙官志天道宝库中,此类丹药琳琅满目。

只是,其见效速度太慢太慢。

这等水磨工夫,远远不及大荒之中那些狂野生长的灵植。

夏寅推测,这或许是因为大乾与大荒天地壁垒的隔绝,亦或者是大乾天道温和丶抽离了狂暴日月精华,导致灵气内太阴太阳二气失衡。

大乾的灵药,药性平稳,却失了那股蛮横拓宽气海的野性。

不过不管背后天机如何,夏寅只认清了一个事实:他的短板就是丹田规模,而要以最快速度补齐这块短板,就必须要去往大荒。

「修仙一途,开拓丹田此事,是不讲求气运悟性的。」

夏寅回想起《聚灵诀》的总纲。

开拓气海,便是引灵气冲刷经脉,将经脉与丹田撑破,而后用药力修补,在破而后立中实现容量的提升。

这纯粹就是一个「损坏丶恢复丶提升」的枯燥过程,简单到了极点。

任何人,不论是白命庸才,还是仙命天骄,只要学会了引气入体,开拓丹田时的初始速度都是一样的。

天道至公,在此处并未偏袒谁。

然而,不同气运丶不同悟性的修士,最终的境界却有云泥之别。

其根源,便在于获取资源的速度。

庸才只能在大家族府上接取除草丶挑水的杂役活计,经年累月赚取几块初级灵石。

而天骄却能凭悟性在族学中拿大量月钱,还可以通过仙司灵契找些活计,赚取海量灵石。

财侣法地,财字当头。

是资源获取速度的差异,导致了后来修士境界的巨大鸿沟。

夏寅如今手握须臾宝镜,坐拥两界倒卖的惊天财路。

他最不缺的便是灵石资源,最缺的却是转化底蕴的野性猛药。

「大荒,还是得探索。」

夏寅思索着。

焱部落周遭还未探索完毕,倒是可以在周围这一小片区域探索探索。

若想气海迎来质变,必须去寻觅那些历经日月精华淬炼的天材地宝。

「不过,探索之前,得做足万全准备。这中阶法术虽然初窥门径,但频繁施展不仅耗空灵气,那神识的枯竭感亦是不容小觑。」

「学宫积分,留着也是无用。这瀚海殿内能兑换的东西,也唯有一些恢复精神神识的古方丹药,对我还有些用处。」

夏寅站起身来,整理衣衫。

「先去后山走一遭,杀几头妖兽,换些学宫积分,备足了蕴神丹。正好也藉此机会,试试这乾元雷火在实战中的威能。顺带也研究研究,这大乾圈养的妖兽,与大荒之中那些妖兽,在体质经脉上有何区别,日后对上大荒巨兽,也好有个应对的底儿。」

计较已定,夏寅推开院门,向着学宫后山的禁制走去。

瀚海学宫后山,古木参天,瘴气弥漫。

此地被阵法圈禁,乃是学宫长辈用以圈养妖兽丶磨砺学子战力的试炼场。

夏寅行至后山入口处的一片紫竹林。

竹叶沙沙作响。

转过一道山坳,前方小径上,一道身姿高挑的黑色劲装身影映入眼帘。

来人长发高束,腰悬青锋,步伐轻盈却透着一股凌厉之气,正是景怡。

两人在狭窄的小径上不期而遇。

这等偶遇,自打入得学宫以来,已发生过许多次。

或是清晨的藏书阁前,或是傍晚的演法场畔。

两人皆是心性理智之人,谁也未曾说破,只将这当做枯燥修行中的一抹默契。

那层未曾捅破的窗户纸,反倒生出一种欲说还休的朦胧与羞涩。

景怡停下脚步,看着一袭青衫的夏寅,清冷的眼眸中闪过一抹微不可察的柔和,轻声开口:「你这闭门多日,今日怎有闲情来这后山?」

夏寅神色如常,语气温和:「在斋房中枯坐久了,静极思动。手头上新学了几手法术,欲来后山猎杀一头妖兽,试试成色。顺道换些积分。」

景怡嘴角微微上扬:「既都是要去后山寻妖兽的晦气,不如结伴而行?」

夏寅点头应允:「甚好。」

二人并肩步入后山幽暗的密林之中。

林间光线昏暗,落叶腐殖的气息扑面而来。

景怡左手食指上的乌木戒指,此刻却泛起微弱红光。

那残魂宫装女子的声音,在景怡识海中喋喋不休地聒噪起来。

「徒儿!你莫要被这儿女情长误了道心!这夏寅底蕴终究浅薄。」

残魂女子的声音带着几分焦急,「你问问他如今是何等境界。为师敢断言,他这月余闭门造车,定是毫无寸进。修为底蕴,必定比你差远了!」

残魂女子见景怡不为所动,语气愈发急躁:「你听为师一句劝。莫要在这废子身上浪费光阴。

趁早离开这安逸学宫,去那星陨地寻找上古传承,才是你的正途!你身负重振道统之责,怎可————」

景怡面容沉静如冰,全当没听见识海中的叫嚷。

她微微侧头,看着身旁的夏寅。

林间斑驳的阳光打在夏寅清逸的侧脸上,透出一种超然的稳重。

景怡心防卸下,轻启朱唇,与夏寅说着些琐碎的体己话。

说些家族长辈的古板,说些学宫内阵法布设的精妙,亦或是探讨些文史经义的心得。

言语之间,少女怀春的心思隐没在那些平淡的字句里,不时因为两人见解的契合,而露出一抹

浅淡却真挚的笑意。

那抹羞涩,被她用清冷的外表极力掩饰,却又在眉眼流转间不经意地倾泻。

戒指内的残魂宫装女子见此情形,深知景怡已深陷其中,不可自拔,只得在暗中长长叹息,直呼孽缘。

二人顺着兽迹,向后山深处探寻。

行了约莫两个时辰,穿过一片长满毒藤的沼泽。

前方地形豁然开朗,是一处背阴的乱石谷。

谷中阴风阵阵,碎石遍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刺鼻的腥臭味。

「有大家伙。」

夏寅停下脚步,目光锁定了乱石谷中央一个巨大的石洞。

景怡亦是握紧了腰间青锋,拔剑出鞘。

剑身发出清脆龙吟,剑气吞吐。

伴随着一阵地动山摇的摩擦声,一尊庞然大物自石洞中缓缓游出。

那是一头体长足有七八丈的巨兽,通体覆盖着如墨色玄铁般的厚重鳞片,鳞甲边缘长满倒刺。

头颅呈倒三角状,水缸大小的竖瞳中透着冰冷的嗜血之意,蛇信吞吐间,喷吐出阵阵灰黑色的毒瘴。

这是一头拥有十几万细流灵气底蕴的强悍妖兽。

其等级已然踏入了相当于修士「细流境」的门槛。

黑鳞墨玉蟒。

黑鳞墨玉蟒盘起半截身躯,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两个闯入领地的渺小人类,口中发出嘶嘶的威吓声。

周遭数丈内的枯木,沾染了它散发的毒气,瞬间枯萎发黑。

景怡转头看向夏寅,清冷的声音中透着几分凝重:「此獠底蕴深厚,鳞甲坚硬如铁,兼有剧毒。你可有把握?」

夏寅立于原地,神色平淡如水,不见丝毫惧意。

「不必遁走。正好借它一试。」

夏寅上前一步,挡在景怡身前。

他没有掐诀,也没有繁复的施法前摇。

气海之内,三千细流瞬间沸腾。

夏寅抬起右手,掌心遥遥对准那头正欲扑杀而下的黑鳞墨玉蟒。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雷鸣在乱石谷中炸响,掩盖了巨蟒的嘶吼。

雷火相济,乾元雷火,自夏寅掌心喷薄而出。

这法术速度极快,犹如一道跨越虚空的黑色闪电,瞬间轰击在巨蟒那引以为傲的玄铁鳞甲之上。

没有法术碰撞的僵持,也没有巨蟒挣扎的余地。

雷火触及蟒身的刹那,狂暴的高温与霸道的雷霆之力瞬间爆发。

那厚重坚固的黑鳞,在这等中阶顶级杀伐之术面前,犹如纸糊一般脆弱。

几乎是顷刻之间,火焰钻入血肉,雷霆摧毁经脉。

黑鳞墨玉蟒甚至未能发出一声完整的惨叫。

那长达七八丈的庞大身躯,在蓝黑色的雷火包裹下,寸寸瓦解丶气化。

风一吹。

庞大的巨蟒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在原地留下了一道深达数丈丶焦黑一片的琉璃状坑洞,以及一小撮随风飘散的灰烬。

一击秒杀。

乱石谷内,死一般寂静,唯有雷火余温扭曲着空气。

景怡握着长剑,僵立在原地。

那清冷的眼眸中,满是无法掩饰的呆滞与震撼。

她呆呆地看着那焦黑的深坑,又转头看向夏寅那并不宽阔的背影。

戒指空间内。

那残魂宫装女子亦是如遭雷击,虚幻的身影剧烈颤抖。

她活了无数岁月,眼界极高,自然认出了那法术的底细。

「这是————乾元雷火?!」

「中阶攻伐法术!他一个骨龄刚满十六的聚灵小儿,丹田内哪来的海量法力去驱动此等霸道法门?而且这等施法速度与威能————」

乱石谷中,阴风止息。

黑鳞墨玉蟒那长达七八丈的庞大身躯,已然在乾元雷火的霸道威能下荡然无存。

原地只留下一道数丈方圆的深坑。

坑底泥石在高温炙烤下化作琉璃之状,表面泛着幽冷的暗光。

四周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焦糊气味,丝丝缕缕的雷霆余威仍在周遭枯木枝桠间游走,发出

细微的噼啪声响。

夏寅立于坑洞边缘,缓缓放下右手。

气海内三千道细流灵气被一抽而空,经脉间传来阵阵空虚乾涸之感。

他面容沉静,呼吸平稳,自袖中摸出一块中级灵石握入掌心,任由其中澎湃灵气顺着劳宫穴缓缓渗入体内。

待气息稍定,夏寅转过身,看向身后数丈外的景怡。

景怡手握青锋长剑,僵立原地,目光直直盯着那琉璃深坑。

向来清冷的眼眸中,波澜起伏,难以平静。

夏寅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温和笑意,开口打破了谷中死寂:「这乾元雷火还算堪用罢?」

轻描淡写的一句询问,落入景怡耳中,终是将她从震撼中拉回现世。

她左手食指上的乌木戒指正隐隐泛着红光,内里那残魂宫装女子正发出惊呼絮语。

景怡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心念转动,直接切断了神识与戒指的联系,将那聒噪之音彻底封死。

景怡回过神来,迈步走上前去,来到深坑边缘,低头审视那化作琉璃的土石,随后抬眼看向夏寅,由衷夸赞道:「寅兄当真深藏不露。若小妹未曾记错的话,大乾法术精要记载,这乾元雷火,乃是中阶法术

之中主司攻伐的顶尖之列。欲修此法,绝非易事。必须得先将初阶的落雷术与生火术双双修行到超限境界,洞悉雷火本源,之后方可开启学习此法的门槛。寅兄进境之神速,实乃骇人听闻。」

夏寅听闻此言,并未故作谦虚,只是坦然笑道:「不错,确是乾元雷火。我闭门这些时日,刚将初阶法术推演至超限,今日也是头一遭施展这中阶法术,便拿这畜生试试手段,其威能未让我失望。」

景怡定定看着夏寅那含笑的面庞,忽然伸出素手,用衣袖半掩住朱唇,发出一阵清脆的轻笑声。

笑声如银铃在空谷回荡,将方才因妖兽带来的肃杀之气冲散得无影无踪。

夏寅见她发笑,面露一丝不解。

景怡放下衣袖,眼波流转,带着几分难得的俏皮与调侃,轻声说道:「寅兄平日里,总是一副古板老成之相,行事皆是滴水不漏,仿佛将规矩二字刻在骨子里,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清冷。这还是小妹自相识以来,第一次见到寅兄夸耀自身修为进境,显露出这般少年人的自得之意。」

夏寅闻言,身形微顿。

他本是前世考公卷王,两世为人,心性早已老辣如狐。

向来信奉苟道,不露锋芒。

今日确是因修成这威力绝伦的雷火法术,又一击秒杀了大妖,心中压抑许久的豪情得了一丝宣泄,加上和景怡神交已久,不自觉间便在景怡面前露了少年心性。

此时被景怡一语点破,夏寅老脸一红,面上浮现出一丝鲜有的赧然。

他轻咳一声,移开目光,看向别处,试图掩饰这份窘态。

景怡将他这番神情变化尽收眼底。

平日里那沉稳如渊的夏寅,此刻竟露出这般局促模样,反倒生出几分鲜活的烟火气。

她嘴角的笑意愈发浓郁。

两人站在这荒凉的乱石谷中,四目相对。

秋风拂过,吹动夏寅的青衫与景怡的黑色劲装。

虽无言语,然这不经意间的调侃与羞赧,却如春雨润物,不知不觉间将两人之间的距离拉近了许多。

朦胧情愫在两人心间悄然流淌。

半晌,景怡收敛笑意,面容恢复端庄,开口转移了话头:「寅兄莫怪小妹打趣。实是这学宫之中,那些自诩天骄之辈,眼高于顶。那雷镇渊丶楚休丶萧忘尘三人,号称学宫最强天骄。」

「他们终日闭关,或是比斗,都将我视作追赶的对象,当成唯一的压力来源。」

景怡停顿片刻,目光深邃:「他们甚至已经将寅兄你彻底忘记,只当你是个得过且过丶靠家族庇荫来此消磨光阴的世家子。」

「却不曾想,这学宫之中,他们想争夺京州状元最大的敌人,那头真正蛰伏的卧虎,反倒是寅

兄你。若是让他们见识到方才那记乾元雷火,不知那些骄傲的天骄,道心是否还会稳固。」

夏寅听罢,哈哈一笑,笑声中透着洒脱:「随他们去想罢。修仙求道,修的是自身的长生,并非他人眼中的名声,待到岁末仙闱大考,各凭手段说话便是。」

言语间,夏寅手掌一翻,从腰间取下瀚海学宫配发的玉牌。

神识扫过玉牌表面。其上原本剩余的积分略有提升,在底部有一行细小的字迹。

「击杀黑鳞墨玉蟒,记十点积分。」

夏寅看着那十点积分,眉头微微一挑。

一头底蕴深厚丶鳞甲坚不可摧的妖兽,将其斩杀,学宫天道阵法给出的判定,竟与在林子边缘随手捏死一只仅有几个细流灵气的寒雪兔一模一样,皆是十点积分。

景怡凑近看了看那玉牌,也是面露无奈之色:「学宫这积分阵法,向来死板。无论妖兽强弱,凡是细流境界,都是十积分,加上危险程度高,耗费心神大,故而那些天骄,宁愿去试炼地的傀儡巷挨打,也不愿来这后山深处平白耗费灵力。」

夏寅将玉牌重新挂回腰间,心中透亮。

这也是为何他早先会去后山外围圈杀寒雪兔,疯狂薅羊毛的原因。

若单纯为了赚取积分,搏杀高阶妖兽乃是吃力不讨好之举。

他并非不需要积分。

积分可以在瀚海殿兑换各种天材地宝丶珍稀种子与大能讲道的时间。

只是,他现在这个阶段,不需要用大量积分去换取那些虚无缥缈的资源。

夏寅心中已然打定主意。

他目前的当务之急,是将所有时间与精力,尽数用在提升自身实力与扩充丹田气海之上。

待到实力提升至聚灵二层甚至三层,法术威能再上一个台阶,届时再抽出一两日功夫,去外围大肆扫荡寒雪兔,寻觅大量积分。

而后一口气用积分兑换成海量的初阶丶中阶灵植种子,跨界带去大荒的血壤药园中栽种。

那才是真正发大财丶铺垫长生大道的根基。

「这妖兽也杀了,法术也试了。这后山深处,除了些棘手的妖兽,也无甚稀奇。」

夏寅看向景怡:「景怡妹妹可还要继续往深处去?」

景怡摇了摇头:「本也是四处走走,既然寅兄试法结束,我们便回罢。」

二人结伴转身,顺着来时的山径向外走去。

回程途中,两人又遭遇了几波零星的妖兽。

或是潜伏在树冠上的风狼,或是藏匿于泥沼中的土鳞鳄。

这些妖兽不过几百细流的实力。

夏寅并未再动用那耗费海量灵气的乾元雷火。

他与景怡配合默契。

景怡青锋出鞘,剑气纵横,夏寅则在一旁为其掠阵防守,偶尔打出一道超限的本源白雷。

两人一路披荆斩棘,行云流水,傍晚时分,夕阳余晖将学宫的琉璃瓦染成一片金黄,二人终于回到了学舍所在的院落。

在院门处互相道别后,各自回房。

景怡推开自己斋房的木门,反手将其合上。

屋内昏暗。她走到桌案前,拿起火摺子,点燃了一盏青铜鹤形油灯。

昏黄的灯光在墙壁上摇曳。

她解下腰间长剑,平放在桌案之上。

随后在白玉榻上盘膝坐下,闭上双目,心念一动,解开了左手食指上乌木戒指的神识封禁。

刚一解开封禁,那残魂宫装女子的声音便如潮水般涌入景怡的识海。

只是这一次,那声音中没了往日的倨傲与指点江山的笃定,反倒透着一股深深的挫败与复杂难明的感慨。

「徒儿————」

残魂女子的声音在识海中回荡,仿佛苍老了许多:「为师,当真是看走眼了。」

景怡睁开双眼,目光平静地看着那枚乌木戒指,没有急着反驳,静待下文。

残魂女子叹息一声,开始细细剖析:「那乾元雷火,乃是实打实的中阶顶尖法术。为师方才在暗中查探其威势,那等毁天灭地的雷火交融,绝非取巧可为。若要支撑此法术施展,哪怕只是入门,其丹田之内,最起码得蕴藏整整三千道细流灵气。」

说到此处,残魂女子的声音中带上了一丝掩饰不住的震撼:「你可知这意味着什么?夏寅踏入聚灵境修行,满打满算,不过才半年多点的时间。半年光景,三千细流!便是在为师当年那个天骄辈出的远古时代,这也是一份足以惊动仙门高层的成绩。他能有这个修为底蕴,着实是厉害。」

残魂女子顿了顿,继续说道:「更莫提,这乾元雷火乃是中阶法术。大乾天道森严,修行此法,代表着其前置的落雷术与生火术,不仅要圆满,更要尽皆达到超限之境,洞悉法则本源。」

「一个十六岁丶刚刚聚灵半年的少年,能将两门法术修至超限————其悟性毅力,如妖如魔。」

最后,残魂女子做出了总结,语气中带着几分服软:「终究是为师目光短浅,确实是低估夏寅了。」

景怡坐在玉榻上,听完这番长篇大论,嘴角终于露出一抹真心实意的笑容。

自打她拜这残魂为师以来,这宫装女子总是对大乾仙朝的修十嗤之以鼻,对夏寅更是百般看不上眼。

如今见这心高气傲的老师终于低头认输,承认了夏寅的优秀,景怡心中自是畅快。

她终于给了这残魂女子几分好脸色,语气温和了些许,说道:「老师能看清此点便好。寅兄他行事低调,不争虚名。但他之才情底蕴,确是当世罕见的天才。我早言他并非池中之物。」

残魂女子见景怡态度软化,心思又开始活泛起来。

她沉默了片刻,试探着开口:「徒儿,你既知他是这等惊世骇俗的天才修士,便更该明白他的价值。此等人物,若能收归己用,可为绝佳助力。」

景怡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收,眼神变得锐利起来:「老师此言何意?」

残魂女子并未察觉景怡语气中的寒意,自顾自地谋划道:「你身负道统传承之责,不久之后,便要前往四洲界星陨地,里面危机四伏,遍布太古残阵与凶魂。你需去那里办一件极关紧要的大事。你虽重塑经脉,剑心通明,但孤身一人前往,终究是势单力薄,九死一生。」

残魂女子的声音中透着一丝蛊惑:「待你从星陨地办完事离开,咱们还需在四洲界内寻访仙门拜入,以图后计。」

「那夏寅天赋才情万年难遇,就算是把他放在那弱肉强食丶恐怖无边的四洲界,他也绝对是顶级天才,各大宗门争抢的妖孽。」

「之前是为师看走眼了。现在他既然倾心于你,你们又这般投缘,你一定要带走夏寅!让他与你同行,不仅能护你闯过星陨地,未来指不定能够成为你重振道统的强大助力!」

听到这番话,景怡原本软化的面容,瞬间结上了一层寒霜。

她猛地站起身来,宽大的黑色劲装衣袖猛然一拂,带起一阵冷风。

「老师,你太过了。」

景怡的声音清冷如冰,没有丝毫转圜的余地。

残魂女子一愣:「徒儿,为师处处为你谋划,这是天大的好事,有何不可?」

「夏寅的人生,是夏寅的自由。」

景怡目光直视着桌案上的油灯,字字铿锵:「他有他的志向,他不是谁的附属,更不是可以随意拿来利用的助力与护卫,他有他自己的通天大道。」

景怡的手指紧紧攥住腰间那枚夏寅早前赠予她的安神玉佩,那是她修为倒退丶受尽白眼丶几欲自尽时,将她从深渊中拉回来的唯一光芒。

「我景怡行事,恩怨分明。寅兄于我有救赎之恩,待我以诚。我绝不会仗着他对我有些许情谊,便生出利用之心。」

「那星陨地既然是十死无生的绝地,是我自身背负的宿命与因果,我自会一剑斩破。」

「若是不敌身死,那也是我技不如人,命该如此。」

「我绝对不会为了自身的安危与谋算,将他诓骗去四洲界,拖入浑水之中!」

残魂女子见景怡如此固执,急得在戒指中直跳脚:「你这丫头怎的如此死脑筋!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他那般天才,留在大乾受这天道律法层层盘剥辖制,还要辛辛苦苦赚什么功德,反倒是埋没了,带他去四洲界,那反而是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只要你开口,他定然————」

「闭嘴!」

景怡不再忍耐,厉声打断了残魂女子的话语。

她一把扯下左手食指上的乌木戒指,捏在两指之间。眼神冰冷地盯着那古朴的戒面。

「我的路,我自己走。我的因果,我自己还。老师若是再敢有这等算计寅兄丶利用人心的龌龊念头,试图操控我的意志————」

景怡走到窗前,推开窗棂。夜风倒灌入屋,吹得鹤形油灯的火苗剧烈摇晃。

她将握着戒指的手伸出窗外,对着下方黑沉沉的夜色,声音冷厉到了极点:「徒儿说得出做得到。明日便去后山,寻一处最污秽的妖兽粪坑,将你这戒指丢入其中,让你生生世世受那恶臭浊气熏烤,永不翻身!」

戒指内的残魂宫装女子感受到景怡身上散发之气,深知这性格刚烈的徒弟是动了真怒,若再多言半句,她真能干出这等欺师灭祖之事。

残魂女子心中虽有万般不甘与无奈,却也不敢再触这个霉头。

戒指上的红光迅速黯淡下去,彻底收敛了气息,再也不发出一声言语。

斋房内重归寂静。

景怡站在窗前,夜风吹拂着她高束的长发。

她将那枚乌木戒指重新戴回手指,目光越过院墙,看向隔壁那间没有灯火透出的斋房。

她知道,夏寅此刻定然又在那漆黑的屋内,设下阵法,苦修着法术。

景怡抬起手,将腰间的安神玉佩捧在掌心。

玉佩散发着温润的凉意,让她体内翻滚的情绪逐渐平复。

大乾仙朝,瀚海学宫,不过是她生命旅途中的短暂停留。

那遥远四洲界中的星陨地,她避无可避。

在前去古四洲界之前,这段与夏寅在学宫中默默相伴丶偶尔并肩猎妖的光阴,是她最为安宁平和的日子。

她会守着这份安宁,直至离开的那一日,绝不让任何功利与算计,沾染这份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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