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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狂耗积分,景怡定情(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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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寅步入殿内,目光微敛,未曾四下张望。

他走至大殿中央,面对两侧端坐的数十位天官法身,双手交叠,深深作了一个道揖,行以学子后辈之礼。

「晚辈夏寅,见过列位老祖,见过各位前辈。」

夏寅声音清朗,语速平缓,字句之间守礼知节,寻不出一丝错漏。

众天官目光汇聚于他身上。

雷家天官放下茶盏,上下打量夏寅,见他气息收敛,渊渟岳峙,全无少年人应有的浮躁,心中暗自点头,面上却不显分毫。

夏寅行礼毕,直起身子,转身面向坐在主位的惠春府城隍夏珏。

他再次躬身,神态恭敬,出声禀报:「族老,学宫结业在即,晚辈玉牌之中尚有积分结余。晚辈寻思,此积分出宫便作废,不若赶在结业之前,在学宫宝库换取一些灵植资源。晚辈特来请示族老,欲将手中积分尽数消耗掉,不知可否行个方便?」

夏珏端坐高台,泥塑面庞上浮现慈和笑意。

「学宫立规,积分本就是供尔等学子兑换修行资粮之用。你既有积攒,欲要换取资源,自无不可。」

夏珏点头应允,声音浑厚,回荡殿内。

两侧端坐的其余天官闻言,皆未在意。

 众人心中盘算,九个月前探查这夏寅底蕴,便知他行事苟道深沉。

今日虽见他主动来换物资,但估摸着其玉牌内积分撑死不过几十万上下。

哪怕全换了天材地宝,于那庞大功德池而言,亦是九牛一毛。

毕竟大头皆被雷镇渊丶萧忘尘等自家天骄分去了。

众天官老神在在,甚至有人阖眼养神,等候夏寅兑换完毕。

夏寅见夏珏应允,直起身来,面色依旧平静。

他早有谋划,腹内草稿已然打好,当下口齿清晰,将所需之物一一报出:「晚辈所需,皆是中阶灵植种子。其一,欲求冰火交冲果」果核。」

夏寅声音平稳,继续说道:「其二,欲求乙木青雷藤」藤籽,其三,欲求厚土沉星蕊」花苞,其四欲求「庚金菩提木」残根,其五欲求「癸水幽冥莲」莲子。」

夏寅报出名录,语调未有丝毫起伏。

言罢,他双手将腰间玉牌解下,双手捧起,递向夏珏:「这五般中阶灵植种子,便请族老做主,将晚辈玉牌内积分全部扣除,能换多少,便换多少。」

殿内众天官听他报出一长串名录,皆是中阶灵植,不禁微微侧目。

中阶灵植种子虽不比成熟灵药昂贵,所需积分亦不是小数。

夏珏抬起右手,五指虚抓。

夏寅手中玉牌化作流光,稳稳落入夏珏掌心。

夏珏神识探入玉牌,欲行核对扣除之事。

神识方一接触玉牌内部法阵,夏珏那泥塑身躯猛地一僵。

玉牌阵纹枢纽之中,一行金灿灿的数字清晰显现:四百五十万。

四百五十万积分!

夏珏心中震动,饶是他这等坐镇一方的城隍天官,亦未曾料到自家这后辈子弟竟在眼皮子底下,闷声不响地积攒了这等骇人财富。

他心念电转,瞬间想通其中关节。

这四百五十万积分,若是全数砸入天道宝库兑换物资,那学宫功德池不仅会被抽乾,连带着这大半年众人商议的残余功德,也将被席卷一空。

夏珏眼底精光一闪,嘴角笑意扩大。

他深知大乾官场倾轧之理,若让周遭这群老狐狸反应过来,定生变数阻挠。

兵贵神速。

夏珏面不改色,未发一言。

他双手动作奇快,几乎化作残影。

左手握住玉牌抵住青玉石碑,右手并指如剑,直直点在石碑天道兑换阵法枢纽之上。

「嗖嗖嗖只听得一阵急促破空之声。

天道阵法轰然运转,青玉石碑爆发出耀眼金光。

学宫宝库大门洞开,海量流光如决堤江水,自虚空阵法中倾泻而出,精准无误地没入夏寅指间那枚古朴储物戒指之内。

前后不过一息时间。

快到在场诸多天官甚至未曾看清玉碑上闪烁的扣除数字,交易已然落锤定音。

夏寅神识内敛,探入储物戒指。

只见那广阔储物空间内,五色光芒交相辉映,冰火交冲果核丶乙木青雷藤籽等数万枚中阶灵植种子,已然堆积如山,分门别类安置妥当。

他心中盘算如飞,帐目算得清清楚楚。

大乾仙朝法度森严,植物生长受天时节气所限。

这等中阶灵植,若在大乾疆域内栽种,哪怕日日以灵泉灌溉,辅以木相法术催生,少说也得五六年方能成熟结果。

然则古四洲大荒之地,法则原始,太阴太阳精气狂暴,大地蕴含远古生机。

大乾需一年方熟的初阶青玉稻,在大荒只需七八日;

这需五六年方成之中阶灵植,若交给焱部落那些气血旺盛的先民去开垦照料,顶天了不过一个月便能彻底成熟。

待到一个月后灵植长成,他借须臾宝镜跨界运回,交予《仙官志》天道宝库进行统购统销。

即便天道定死回收价仅为售价一半,这数万株中阶灵植带来的收益,亦是天文数字。

「中级灵石兑换初级灵石,乃是一比十万八千之数。高级灵石兑换中级灵石,亦是此等汇率。」

夏寅心中自语,条理分明:「这批种子一旦成熟倒卖闭环,得来的果实,足够换取一千块高级灵石。」

大事已定,财源入袋。

夏寅面上不露半点窃喜。

他双手抱拳,对着夏珏深深一揖,言辞恳切:「晚辈谢过族老费心受累,替晚辈兑换这许多琐碎物事。明日结业,晚辈尚需回斋房收拾行囊稳固境界,便不打扰列位前辈议事,晚辈告退。」

夏珏抚须颔首:「去罢,好生修行,莫误了时辰。」

夏寅再次向两侧天官行礼,随后转身,脚步沉稳,迈出瀚海殿门。

一阵清风托底,他施展疾风术,身形融入风雪之中,急匆匆离去。

待夏寅身形完全消失在风雪深处,瀚海殿内方才恢复先前的闲适。

楚家天官端起案上已经微凉的茶水,抿了一口,目光望向殿外,神色间透着几分好奇,当先开口发问:「夏城隍,你家这小辈也是个有意思的。旁人兑换物资,多是换取成品的法器丶保命的符籙,或是能立时增长修为的极品丹药。他倒好,换这一堆中阶灵植种子作甚?莫非还能当做暗器掷出伤人不成?」

萧家天官手中玉如意轻轻敲击掌心,闻言笑着接话:「楚道兄莫要说笑。依我之见,这夏家后辈倒是个心思实在丶目光长远之人。他如今丹田有成,结业之后,多半是要去道院求学的。」

「他兑换这诸多五行属性俱全的种子,估摸着是提早知晓了道院的培养模式,准备入了道院之后,寻一块上好灵田亲自栽种吧。」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点头称是。

大乾仙朝科考修仙体系之中,修士生来性情不同,癖好各异,所选道途亦是千差万别o

大乾仙朝统御一十八州,定下五科考公体系,其中工丶农丶武丶文丶德五科,囊括世间万象。

这修仙者中,有那性子刚烈的,便喜走武科之道。终日背负飞剑,流连于各州险地,接取妖魔榜上的凶险任务,与那些太古遗种丶白莲邪修打生打死,于生死间磨砺杀伐神通;

有那心思精巧的,便锺情工科。

日日泡在地火丹房与锻造坊内,画符布阵,炼丹制器,接取仙司灵契的雇佣差事,替

人打工赚取灵石,日子倒也滋润。

旁边一位面容温润的水神天官笑:「像是我等这般身具水行之命的,天生便喜水。不愿在凡尘争权夺利,只爱寻一处名川大泽,沉入水府深处,炼化水脉灵气,日后谋个水官地祇的职分,受一方香火,福泽两岸生民,亦是长生坦途。至于这夏家小辈夏寅————」

「他换取大量灵植种子,定是相中了农科之道。农科讲究顺应天时,播云降雨,伺弄灵植。此道虽进境缓慢,不善争勇斗狠,但胜在安稳妥当,岁岁皆有收成。夏寅这孩子,性情沉稳内敛,不喜出头,走这农科求稳之道,倒也契合他那不惹是非的性格。」

众天官你一言我一语,很快便将夏寅此举合理化。

在他们眼中,一个聚灵境的少年,纵有天赋,眼界见识也大不到哪里去,无非是想在道院谋个安稳罢了,无人将此事往「跨界倒卖」这等骇人听闻的绝密上去联想。

闲谈小半个时辰,话题渐渐收拢。

雷家天官咳嗽一声,正了正神色,将话题拉回正轨:「好了,闲言少叙。既然夏家小辈已然兑换完毕,这学宫之事也该收尾了。列位道兄,我等这便联手施为,打出封印法诀,将这玉碑内剩余的庞大功德池封卷,留存瀚海学宫,待来年重开时再启罢。」

众人皆道一声「善」。

雷家天官端坐蒲团,双手在胸前飞速结印。

一道湛蓝色雷光自指尖射出,直击悬浮半空的青玉石碑。

玉碑受法诀激发,表面水波荡漾,金字滚动,欲要呈现最终帐目以便加盖天官封印。

雷家天官目光随意落在玉碑底部结余那一行。

下一瞬,他双手动作猛地一滞,指尖雷光不受控制地溃散,化作点点电弧消融于空气中。

他双目圆睁,死死盯着石碑,平日里的城府与镇定消失无踪,竟是不顾体面地惊呼出声:「我功德呢?!」

这一声惊呼在空旷的瀚海殿内炸响,突兀至极。

其余天官闻听此言,皆是心头一沉。

众人顾不得法身威严,纷纷探出神识,或是伸长脖颈,将视线牢牢锁死在青玉石碑之上。

只见那半面玉碑表面,原本盈满如海丶用以充作学宫底金的海量功德池数字,此刻竟已见底。

那一长串代表着京州世家百年积累的金色数额,已然归零,只剩下可怜巴巴的一百多点残渣结余,孤零零地亮着微弱光芒。

「这————这是何故?帐目缘何对不上!」

楚家天官猛地站起身来,身下蒲团被周身激荡的剑气瞬间割裂成齑粉。

众人急急往上看去,查阅帐目流水。

只见那榜单最顶端,一条最新生成的金色记录赫然在目:「夏寅。兑换初阶中阶灵植种子一十七万粒。耗去积分:四百五十万。」

四百五十万!

这个冰冷的数字,如同一柄重锤,狠狠砸在殿内众天官的心头。

他们这才恍然大悟。

方才夏寅那看似不经意的名录,那轻描淡写的「将积分尽数扣除」,绝非几十万的小打小闹,而是实打实的一场抄底豪赌!

他不仅在试炼之地与后山不声不响地赚取了三四百万积分,更是赶在结业封卷的前一刻,毫不留情地将这代表着别家心血的天道功德池,抽了个底朝天!

殿内陷入了长久的静寂。落针可闻,连香炉内燃香断裂的细微「吧嗒」声,都显得分外刺耳。

雷家天官面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

他那长须微微颤抖,胸膛起伏。

自家雷镇渊拼死拼活九个月,耗费百万积分,本以为占尽了便宜,孰料竟是被这夏寅在最后关头连锅端了。

他缓缓转头,目光锐利地盯着主位上的夏珏。

方才夏珏那「快到出奇」的兑换手法,此刻想来,分明是早有预谋的包庇与抢夺。

雷家天官强压心头郁血,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冷笑,出言讥讽,字字夹枪带棒:「夏城隍,你们夏家这孩子,当真生得一颗七窍玲珑心。这般不显山不露水,临走抽梯的做派,好深沉的算计!」

「老夫今日算是开了眼界。就凭这等心智手段,他日后入了道院,定是左右逢源,断然不会受人欺凌了。老夫在此,便先贺过夏家大兴了。」

楚家与秦家天官面沉如水,坐在原位一言不发。

自家谋算半天,争夺的不过是夏寅吃剩下的残渣,偏偏大话已经放出,如今只能打碎牙齿和血吞。

坐在西侧的景家天官,面皮微微抽动了两下,随即恢复平静。

他端起茶盏遮掩神色,心中虽也对这庞大功德流失感到肉痛,但转念一想,夏寅终究是与自家嫡女景怡定下婚约的夫婿。

这四百五十万积分的资源,说破天去,也是落在了景家女婿的口袋里,算不得肥水外

流。

念及此处,他心绪平复,反倒觉得这门亲事结得极有前瞻之明。

至于坐在末座的李家与周家等衰落门第的天官。

他们方才被雷丶楚几家仗势逼迫,捏着鼻子咽下隐忍的苦果。

如今眼见那几家费尽心机打造的功德池,被夏家一个不起眼的小辈连盘子带碗一并端走,让那些平素高高在上的大家族吃了这等哑巴亏,恶心难受至极。

李家天官眼观鼻,鼻观心,双手拢在宽大的袖袍之中。

他强行按压住止不住上扬的嘴角,闭目诵念清心咒,生怕自己一个不慎,在这大殿之上真真切切地笑出声来。

周家天官则是低下头,装作掸去膝上灰尘,肩膀却在不住地轻微耸动,心中只觉有一股郁结多时的郁气豁然贯通,舒坦至极。

主位之上。

城隍夏珏迎着雷家天官阴阳怪气的指责,不再如先前那般端着泥塑神像的威严与平和o

他微微扬起下巴,双手撑在案几之上。

看着那帮老狐狸比吞了死耗子还要难看的脸色,夏珏再也按捺不住。

他抚动长须,胸膛震动,一阵爽朗痛快的笑声自口中进发而出。

「哈哈哈哈夏珏放声大笑,笑声洪亮如锺,在大殿梁柱间回荡,震得案上茶水泛起层层涟漪。

他不装了,也不去辩解什么规矩体统,只将那护短与得意明明白白地写在脸上,任由那笑声在这风雪中的瀚海殿内,传出老远。

次日清晨。

天地间风雪初停,寒气却未减分毫。

天穹之上,阴云散去大半,露出灰蓝色的底子,一丝微弱的天光自云层缝隙中漏下,洒在瀚海学宫连绵起伏的青瓦屋檐上。

腊月二十八。

时令推移,岁月流转,算算日子,已是到了学子们结业出宫,即将启程前往京州道院,赴那仙闱大考的时候了。

学舍区内,安静无声,地龙阵法依旧平稳运转,将那刺骨寒意尽数阻隔在门窗之外。

夏寅在白玉榻上睁开双眼。

他呼吸平稳,吐纳之间,口鼻处生出一缕细微白雾,在身前聚而不散。

醒转之后,他并未即刻下榻,而是依着这大半年来的习惯,闭目内观。

丹田之内一湖海灵气,正顺着周身经脉缓缓流淌。

灵气运转大周天,无滞无碍,根基稳固。

外界广场之上,此时已然传来了阵阵玉磬敲击之音,钟磬声穿透晨雾,回荡在学宫上空。

声音清亮悠长,每响一声,便伴随着一道浑厚的唱名。

这是学宫在进行结业前的点录。

大乾仙朝科考规矩森严,这仙闱大考的门槛极高,并非随意便可入场。

此番点录,其实只是针对那些往年修为未至丶底蕴浅薄丶不够格参加大考的子弟。

天官法身需得在登舟前,以法器测算这些初次参考学子的骨龄与法术境界,核录在册,以免有人鱼目混珠。

夏寅听着外头的动静,神色平静,只将身子靠在榻边的软垫上。

他去年便已参加过一回仙闱大考,名讳与气机,早在那时便已在天道神器《仙官志》

中备了案,留了底。

如今外头的点录规矩,自然是用不到他头上。

既然无需去广场上排队听候唱名,他也不急着起身,索性拢了拢身上里衣,就在这温暖静室之中,闭目养神,多睡了一会。

耳边那钟磬声滴答作响,不知过了多久,外间喧闹之声渐渐平息。

点录之事,大抵是结束了。

便在此时,天地间气机陡然一震。

瀚海学宫上方的云海翻滚向两旁排开,显出澄澈天幕。

几尊高达百丈的天官法身,在云端显化而出。

这些法身或披雷纹,或罩水光,周身香火愿力缭绕,法相庄严,犹如泥塑神像化生于天地之间。

居中一位天官法身垂下眼眸,嘴唇微启。

「瀚海学宫之学子,九月修持,今朝结业。各家子弟,且出得学舍,登上各家飞舟。

前往京州道院,参加仙闱大考。」

声音不大,却如洪钟大吕,响彻天际,清清楚楚地落入学宫内每一个人的耳中。

言辞之中,不见悲喜,唯余天地正神之威严。

这法旨一出,宣告点录正式结束。

夏寅自榻上起身,动作从容。

他取过案几上叠放整齐的青色布衣,有条不紊地穿戴齐整,抚平衣襟,系好腰带。

随手一道除尘符打出,将屋内住了一载的痕迹打扫乾净。

推开木门,一股冷冽的寒风夹杂着残雪扑面而来。

他迈出学舍,行至院中。

抬头望去,只见学宫上空,原本空无一物的天际,此刻已然悬停了十数艘庞然大物。

那是一艘艘造型各异丶阵纹闪烁的世家飞舟。

有通体赤红丶如火焰燃烧的楚家飞舟:有木气森然丶长满藤蔓的萧家飞舟:亦有雷光隐隐的雷家战船。

诸多飞舟船首,皆悬挂着各族姓氏的锦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在这些飞舟正东方,一艘体型修长丶船身篆刻着水波云纹的飞舟静静悬浮,船头一面绣着「夏」字的大旗迎风招展。

夏寅目光锁定自家飞舟。

他未做停留,脚下生风,施加一道疾风术。

两团青色旋风自他足底生出,将他身躯托举而起。

他不用任何法器借力,只凭着这精纯浑厚的风属性灵气,整个人拔地而起,化作一道青色残影,迎着漫天风雪,直直向着天边那艘夏家飞舟遁去。

风声在耳畔呼啸,夏寅身姿挺拔,破空而上。

不过须臾,他便跨越百丈高空,稳稳落在青元飞舟的甲板之上。

甲板乃是千年沉水木铺就,坚实温润。

船头位置,摆着一张紫檀木大椅。

惠春府城隍夏珏的泥塑法身,正端坐其上,双目微阖,周身隐隐有水气与香火缭绕。

在夏珏法身身侧不远处,立着一名身着锦袍丶头戴玉冠的青年。

这青年面容与夏寅有几分相似,只是眉宇间少了几分沉静,多了几分飞扬跳脱,正是镇国公府二房嫡子,夏寅的堂兄,夏戊。

夏寅足尖点地,落于甲板,立时敛去足底风漩,整了整衣冠。

他走上前去,对着大椅上的夏珏法身深深一揖,礼数周全:「晚辈夏寅,见过族老。」

夏珏法身未曾睁眼,只微微颔首,喉间发出一声轻嗯,算作回应。

礼毕,夏寅转头看向夏戊,正欲开口寒暄。

夏戊见得夏寅登舟,面上早已是按捺不住的兴奋之色。

他快走两步,迎上前来,一把拉住夏寅的衣袖,语气中带着难掩的激动:「寅哥儿,你可算来了!」

夏戊眼睛发亮,整个人透着一股经历苦修后特有的精悍之气。

他挺起胸膛,指了指下方刚刚举行过点录的广场,声音拔高了几分,说道:「为兄这苦修一年,在地火静室与那试炼之地熬干了心血,好在皇天不负。今日清晨的点录,为兄骨龄与修为皆核验无误,总算是过了这第一道门槛!」

他言语间满是如释重负的庆幸,这大半年在学宫内的煎熬,终于换来了一张入场券。

「此番前往京州道院,为兄也终于能去那仙闱大考的场面上,真真切切地见识一二了,也不枉这大半年的扒皮抽筋之苦。」

夏戊说着,语气忽地又转为惋惜,他摇了摇头,叹息一声,继续说道:「只可惜,那文科一道,讲究知行合一,为兄这肚子里墨水有限,终究是未曾如你那般引动文气灌体。

这等憾事,也只能等日后再做图谋了。」

夏寅听他诉说,神色平淡温和。

他知晓夏戊这一年来,确是拼了命地压榨自身极限。

如今能过点录,实属不易。

夏寅微微拱手,面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自谦寒暄道:「戊二哥言重了。能过这仙闱大考的点录,便是实打实的本事。这一年戊二哥的用功之深,脱胎换骨,族中长辈也是看在眼里的,可谓是进步非凡。文气之事,需看机缘顿悟,急求不得,往后总有机会。」

夏戊听得夏寅夸赞,心中舒畅,随即话锋一转,目光中满是敬佩与叹服。

他看着夏寅,重重拍了拍夏寅的肩膀,激昂开口:「寅哥儿,你莫要一味地谦虚。为兄这不过是勉强过了个门槛,你昨日在那试炼之地,才是真真正正的威风凛凛!」

夏戊压低了些声音,却掩不住其中的兴奋,手舞足蹈地描述起来:「昨日你那连破三关的壮举,一炷香的功夫都不到,傀儡巷阵法停机,天寒木烧缺一角,疾风谷如履平地。

那满场百余名学子,还有楚休丶雷镇渊那几个鼻孔朝天的家伙,皆是看呆了去。众人私下里感叹连连,皆说这大乾京州同辈之中,再无人能出你其右。」

夏戊收敛了跳脱,神色变得郑重,他后退半步,双手抱拳,说道:「依为兄看,就凭你这深不可测的底蕴和那一手中阶圆满法术,想必这次仙闱大考,定能稳坐那登龙状元之

位。为兄在此,便提前向你祝贺了!」

夏寅见状,不避不让地受了这一礼,随即也回了一礼,语调依旧平稳,陈述事实:「仙闱大考之中,天下英才汇聚,更有那些蛰伏数年压分的科考老怪物,凡事还需步步为营。」

夏戊直起身子,听了这番老成之言,心中更是感慨。

他回想起一年多前,自己在镇国公府里遛狗斗鸡丶走马观花的日子。

那时自己仗着嫡系身份与一点红色命格,骄纵浮躁,视修行如儿戏,眼见着便要成为天道审核下的废人,大限一到便化作枯骨。

若非那日亲眼目睹夏寅施展恐怖法术,又见他无私点拨旁人,将自己当头棒喝,自己恐怕至今还沉沦在虚妄的富贵之中。

夏戊眼中闪过一丝后怕与感激,他看着夏寅,语气诚恳至极:「寅哥儿,不瞒你说。

为兄今日能有这番造化,还是多亏了你。若是没有你当年的点拨与刺激,为兄现在恐怕还在京州的烟花巷陌里遛狗斗鸡,白费了这身天赋,浑浑噩噩地等死罢了。你这份恩情,为兄记在心里。」

夏寅笑了笑,对这感激之言并未大包大揽,只平淡回了一句:「皆是同族血脉,戊二哥自身知晓上进,方有今日之果,无需这般客气。」

兄弟二人立于船头,各自寒暄。

周遭风雪渐渐被飞舟阵法排开。

此时,其余世家的飞舟也已陆续登船完毕,开始在半空中列阵。

夏寅停止了交谈,目光看似随意,实则顺着飞舟的栏杆,越过层层云海,自然而然地投向了不远处那艘挂着「景」字大旗的飞舟方向。

景家飞舟通体呈月白之色,船舷两侧刻着精美的仙鹤阵纹。

此时景家学子已然尽数登舟,三三两两地聚在甲板上交谈,等待启程。

夏寅目光锐利,视线犹如实质,在那宽阔的甲板上寸寸扫过。

人群之中,并未见到那身着墨色劲装丶高束马尾的熟悉身影。

景怡不在。

夏寅眼神微凝,视线随之上移,落在了景家飞舟船楼最高处的太师椅上。

那里端坐着景家的天官老祖法身。

夏寅细细观望。

只见那景家老祖神色安详,手捻胡须,正与旁边的一名族中子弟低声交代着什么。

其面色如常,古井无波,没有丝毫因为族中紫命嫡女失踪而生出的惊疑丶慌乱或是震怒。

他似乎对景怡的不在场毫无察觉,又或者,在他们的意识里,这一切早有定论,理所应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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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𝚀  ℊe .  𝘾  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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