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枯竹叟复又补充了一句,此言却是切中要害:「再者,道兄莫忘了。那夏寅在仙闱大考时,闯九霄塔被塔灵弹出,已然测定其身无仙命。」
提到「仙命」二字,诸位长老皆是神色一肃。
忘机道人叹道:「仙命天骄,乃是大能转世或承袭上古法则眷顾之人。在聚灵境前期,仙命之威尚不彰显。可一旦步入聚灵后期,触及天地法则边缘,凡俗跟脚的修士便会遭遇坚不可摧的瓶颈。而那些仙命天骄,却能凭藉法则共鸣,一日千里。夏寅前期纵有大
机缘大悟性,越往后,修为差距始终会被那些仙命天骄无情拉开。」
清微真人做下决断:「与其将道院本就紧张的资源,倾注在一个十年内无法形成战力丶且无仙命在身的凡根子弟身上,不如集中力量,去堆砌那些已在聚灵五层打转的仙命天骄。这才是明哲保身丶稳妥谋取功德的良策。」
凌虚道人看着下方那闭目调息的青袍少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之色。
半晌,他终是缓缓点了点头,认可了众人的决议。
云海之上,几尊法身不再关注夏寅,继续陷入对十年后大比的焦虑谋划之中。
演法台上,钟声轻鸣,第三轮比斗正式开启。
夏寅缓缓睁开双眼,长身而起。
对面光罩微闪,一名身着灰布道袍丶面容古板的青年踏上擂台。
此人腰悬玉环,目光沉静如水,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深沉内敛的气息,犹如深渊静水,不露锋芒。
玉牌信息浮现,此人名为宋长风,乃是在外院蹉跎了十余年的老生。
更重要的是,宋长风的修为,乃是聚灵境四层。
修仙界常言,聚灵境一步一重天。
这第四层,乃是一个极其关键的分水岭,亦是前三层与中三层之间的鸿沟。
聚灵前三层,细流丶湖海丶无量海,皆是修的「量」。
不断扩充丹田,积攒气态或液态的灵力。
而一旦踏入聚灵四层,便需修「质」。
修士需以庞大的神识为无形之锤,日夜不休地敲打丶淬炼丹田内的无量海,将那些驳杂的灵气不断提纯丶压缩,直至其发生质变,呈现出璀璨的银色,是为「银灵境」。
同样是聚灵四层,其中亦有天壤之别。
如先前落败的周明轩,他虽踏入四层,但其丹田无量海中,估计仅有一道细流完成了质变,化作银色品质。
这等修士,不过是初窥门径。
而眼前这位老生宋长风,其气息深邃浩瀚。
夏寅神识敏锐,稍一探查便知,此人丹田内的无量海,已然有九成九都化作了银色品质。
距离聚灵五层「金灵境」,仅差临门一脚。
九成九的银色灵力,意味着宋长风施展同样一门法术,其法术结构的稳固度丶灵力的凝练度丶破坏力的厚重感,皆会得到成倍的暴增。
更遑论,这等在外院摸爬滚打十余年的老生,手中必然掌握着多门高阶圆满境界的法术。
这是一场硬仗。
「夏师弟,请。」
宋长风没有多余的废话,只平平一拱手。
「宋师兄,请。」
夏寅回礼。
话音未落,宋长风双手已然化作一片残影,法诀瞬间捏就。
「去!」
高阶法术,怒涛龙卷。
九成九的银色灵力毫无保留地灌注其中。
原本透明的水系灵力,在银色光泽的加持下,竟泛起如水银般沉重的质感。
一道高达十丈的水龙卷凭空拔地而起,携带着轰鸣的水啸声,犹如一条发怒的水银蛟龙,朝着夏寅席卷而来。
这水龙卷不仅势大力沉,其内部更蕴含着撕裂一切的旋转绞杀之力。
夏寅面色沉静,并未选择施展乾元雷火硬抗。
他深知对方灵力品质高于自己,硬碰硬只会白白耗损底蕴。
他心念一动,身形不退反进。
五行遁法,水遁术!
超限!
夏寅整个人瞬间融入周遭浓郁的水汽之中,化作一道若有若无的水痕,竟是直接迎着那水龙卷冲了过去。
水遁术在超限境界的加持下,让夏寅对水系法则的感知达到了极致。
他精准地捕捉到了水龙卷内部灵力流转的薄弱节点。
「嗖
犹如游鱼穿梭暗礁,夏寅的身形在水龙卷狂暴的绞杀间隙中穿针引线,毫发无损地从龙卷中心穿透而过,反向逼近宋长风。
宋长风眼中闪过一抹异色,似是赞赏,手中动作却丝毫不慢。
他法诀一变,单手拍击台面。
高阶法术,森罗木刺。
黑曜石台面瞬间龟裂,无数根粗如儿臂丶泛着金属光泽的青黑木刺,如同暴雨梨花般自地下突刺而出,封锁了夏寅所有前进的方位。
这些木刺之上,同样流转着沉甸甸的银色灵光。
夏寅脚下步伐变幻,体内灵气流转瞬间由水转木。
五行遁法,木遁术!
他身形一晃,竟直接贴靠在一根突刺而出的木刺之上,仿佛与那木刺融为一体。
随着木刺的生长之势,他整个人如同一片轻盈的落叶,在密林般的木刺丛中飘忽闪烁o
宋长风面色微凝,法诀再变,这次是双属性复合施法。
「水泽木长!」
高阶水法与高阶木法齐出。
半空中降下瓢泼大雨,那雨水并非凡水,而是沉重黏稠的弱水。
地面的木刺遇水疯长,化作一条条柔韧的藤蔓,交织成一张天罗地网。
这便是境界碾压的底气,银色灵力支撑下,宋长风可以肆无忌惮地铺展大范围杀招。
面对这等攻势,极其考验夏寅的神识与预判。
夏寅双目微阖,百倍于同阶的神识全开。
在他脑海中,整个演法台化作了一张由五行灵力交织而成的精密棋盘。
他身形辗转腾挪,应对老辣至极。
逢水属性弱水当头,他便施展水行遁术,让自身灵气频率与弱水同化,任由弱水穿身而过,不染分毫。
遇木属性藤蔓缠绕,他便施展木行遁术与水行遁术交替。
利用五行相生之理,水生木,他化身水泽,主动顺着藤蔓的生发之势滑退,或化身木气,在藤蔓的缝隙中寻觅生机。
若是宋长风突然夹杂一道金属性的剑气偷袭,夏寅便立刻转换火行遁术,以本源灵火之气在体表形成一层无形障壁,火克金,将那剑气熔偏三分,擦身而过。
台上流光溢彩,轰鸣不断。
宋长风以一己之力,狂轰滥炸,将演法台化作五行法术肆虐的绝地。
而夏寅,便如狂风巨浪中的一叶孤舟,凭藉超限境界的五行遁法,以及精准如算盘的五行生克推演,硬是在这密不透风的攻势中,苟全了身形。
一时间,两人竟僵持不下。
高台观战的弟子们看得如痴如醉,这等斗法,已然脱离了粗鄙的灵力互砸,上升到了对五行理解的博弈。
然则,久守必失。
这等高强度的五行转换与神识推演,对夏寅的心力消耗极大。
百密终有一疏。
宋长风看出夏寅闪避的规律,骤然收敛水木灵力,双手合十,猛地向下一压。
高阶法术,泰山压顶。
一尊方圆十丈的半透明银色山峰虚影,凭空出现在夏寅头顶,携带着万钧之力,轰然砸落。
这土系法术厚重无锋,且封锁了周遭空间气机。
夏寅刚从木遁状态脱离,旧力已尽,新力未生,再想施展土遁术融入山峰,已是慢了半拍。
避无可避!
夏寅临危不乱,体内灵气疯狂涌动,双手擎天。
中阶法术,灵木盾。
一面比此前更为厚实丶枝蔓更为粗壮的青木盾牌,在他双手之上瞬间成型。
木克土,他欲借属性之利硬抗这一击。
「轰!」
银色山峰重重砸在灵木盾上。
演法台剧烈震荡,防护光罩泛起层层狂暴涟漪。
超限级别的灵木盾,坚韧异常,竟硬生生托住了那银色山峰一瞬。
但也仅仅只是一瞬。
九成九银色灵力催发的高阶圆满法术,其威能浩大,已然打破了属性相克的铁律。
「咔嚓」
刺耳的碎裂声响起,灵木盾面上出现蛛网般的裂痕,随后轰然崩碎,化作漫天青色光点。
山峰余威直逼夏寅天灵盖。
夏寅面色沉稳,脚下一点,身形借着木盾崩碎的力道向后滑出三丈,堪堪避开峰底的正面碾压。
沉重的气浪将其青袍吹得猎猎作响,他稳住身形,体内经脉传来阵阵刺痛。
夏寅深吸一口气,平复气血,双手下垂。
「宋师兄术法精绝,底蕴深厚,师弟认输。」
宋长风闻言,双手一收。
那座银色山峰虚影悬停在半空,随后化作土系灵光消散无踪。
他并未因胜出而显露傲色,反而目光灼灼地看着夏寅,由衷赞叹:「夏师弟谦虚了。
你这五行遁术,竟皆已步入超限之境,五行流转生生不息,应对之老辣,实乃我生平仅见。」
宋长风顿了顿,语气中带着几分笃定:「师弟如今不过聚灵三层,受限于灵力品质,方才落败。待你日后修为精进,修习《大五行真遁》,必定如鱼得水。届时,同阶之中,恐无人能及你遁法之速。未来可期。」
夏寅拱手,神色平和如初:「多谢师兄吉言,承让。」
玉牌震动,光屏显化出夏寅落败的字样,同时底部数字跳动,显露出此次比斗的进项十点积分。
这外院大比,终究未能让他一黑到底,止步于第三轮。
夏寅心中并无波澜。
他此番出手,一为赚取积分,二为检验自身所学。
如今目的皆已达到,更认清了高阶修士的底蕴与自己存在的短板,可谓收获颇丰。
他转身踏出防护光罩,朝着观礼台走去。
观礼台上,人声鼎沸。
夏寅寻着熟悉的气机,在台阶侧边的一处石案旁,找到了自家堂姐夏惊蛰,以及族兄夏戊。
令他略感诧异的是,周明轩竟也厚着脸皮凑在这一桌,正端着茶盏,有一搭没一搭地与夏戊说着话。
见夏寅归来,三人齐齐起身。
夏惊蛰一袭素白练功服,气质清冷,目光在夏寅身上打量了一圈,见其气息平稳,未受内伤,方才敛去眼底的关切。
「第三轮结束了?」
夏惊蛰问道。
夏寅点头,在空位落座,给自己倒了杯冷茶:「败于一位名为宋长风的师兄之手。他灵力已九成九化银,高阶法术连绵不绝,我挡不住。」
夏惊蛰闻言,并不觉意外,只是叹了口气:「那是自然。那宋长风在外院待了十五年,底蕴之深厚,非你一年苦修可比。能撑到第三轮,已是教人惊掉下巴了。」
夏寅喝了口茶,随口问道:「姐,戊哥,你们战况如何?」
此言一出,桌上气氛顿时有些微妙。
夏戊面色微红,挠了挠头,乾咳一声道:「那个————第一轮遇到了个修炼金系杀伐法术的猛人,没扛住三招,败了。」
夏惊蛰神色依旧清冷,语气平淡:「我运气不佳,首轮抽中了一个聚灵五层的内院下放弟子,亦是首轮便出局了。」
夏寅微怔,随即转头看向一旁的周明轩。
周明轩尴尬地放下茶盏,苦笑道:「夏兄弟,你莫看我,我是第二轮出局的。谁把我打下来的,你心里还没数么?」
合着这一桌子人,夏惊蛰与夏戊首轮遭淘汰,周明轩次轮败于夏寅之手。
夏寅这第三轮的成绩,竟已是这小圈子里的独一份了。
夏惊蛰看着面前这青袍木簪丶神色恬淡的族弟,想起他这一年来的非人苦修,心中亦是生出几分不真实感。
「寅弟,」
夏惊蛰轻声感慨,语气中带着几分服气与叹服,「去岁你刚入道院时,我还教训你莫要好高骛远。如今才过了一年,你的实力便已远超于我。连五行遁术这等极耗时间的法门,都能推至超限。你这等天资与毅力,当真是妖孽。」
夏戊亦是连连附和,眼中满是敬畏:「惊蛰姐说得对,我这半年拼死拼活才勉强到了聚灵二层,你这都无量海了。」
周明轩在一旁陪着笑,连连点头。
夏寅放下茶盏,神色不变,只平铺直叙道:「不过是仗着些许苦功罢了。今日见识了宋师兄的手段,方知前方道阻且长。大比既已了结,我等还是早些盘算赚取积分的营生为要。」
几人闻言,皆是深以为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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