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bqge. cc 一秒记住!
和我一样的纹理。也是那个分叉。
那根手指拉动拉链。兹拉一声,拉链开了,雨水从开口灌进来,淋在我身上。
帐篷的开口处,一张脸探进来。不是灰白色的、没有五官的脸了。它有了五官。眼睛、鼻子、嘴——全都有了。
那是我的脸。
它看着我。它的眼睛和我的眼睛,在黑暗中相距不到一臂的距离。它的瞳孔是黑的,我的瞳孔也是黑的。它的虹膜是深棕色的,我的虹膜也是深棕色的。它的表情是空的,什么也没有,像一张还没决定要表现出什么情绪的脸。
它的嘴张开。上唇和下唇轻轻碰触,分开,再碰触,像是在说什么,但发不出声音。八百年了。
但我知道它在说什么。“你回来了。”
我伸出手,摸了摸它的脸。凉的,不是尸体的那种冰冷的凉,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那种凉,湿的,软的。皮肤底下有温度,很低,但确实有。像深水下面的暗流,表面是冷的,底下在动。
它的嘴又动了。“该我了。”
我缩回手。
它的手伸过来,抓住了我的左手,翻过来,拇指朝上,低头看着我手上那道疤。和它手上一样的疤。它用另一只手的拇指,沿着我手上那道疤的走向,从指甲边缘到虎口,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摸过去。像是确认,像是在默写,像是在临摹。
“该我了。”它又说。
我猛地睁开眼。
帐篷里只有我一个人。拉链拉得好好的,没有水,没有人,没有那张我的脸。睡袋是湿的——不是被雨水打湿的,是汗。浑身都是汗,衣服贴在身上,黏黏的。
外面还在下雨。我拉开帐篷拉链,探出头去。雨小了一些,从暴雨变成中雨。棚子底下的火早被浇灭了,只剩一堆湿透的灰烬。索菲亚的帐篷亮着手电,光从布面上透出来,昏黄昏黄的。
“索菲亚?”我喊了一声。
她拉开帐篷拉链,探出头来。
“怎么了?”
“你刚才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雨声。雷声。还有罗德里戈的呼噜声。”
“没有别的?”
“什么别的?”
“脚步声。”
她看了我一会儿。“没有。你做梦了。”
我回到帐篷里,把湿透的衣服脱了,换了一件干的。坐下来,背靠着背包,手电搁在膝盖上。左手拇指上那道疤还在疼,不是伤口的疼,是皮肉底下什么东西在往外撑的那种疼,像有什么东西在疤痕组织下面努力地生长。
我摸了一下那道疤。比白天鼓了一点。
不是错觉。真的比白天鼓了一点。那道疤在长。它在长成它八百年前的样子。
帐篷外面的雨声小了,风也小了。我听到远处塔的方向传来一个声音,很轻,很远的,不是雷鸣,是铁链碰撞的声音。很多的铁链在风中碰撞。
那些尸体在翻身。
第一夜还没过去。
𝙱 𝚀 𝙂e . 𝒸 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