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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如果我进去,他不在里面,我可能就出不来了。”
她看着我,没说话。
天气很晴朗,阳光普照。我在阳光底下,看着那个黑色的洞口,能感觉到里面有一股吸力,像有什么东西在往里吸气。很慢,但很坚定,像呼吸。塔在呼吸。它在把外面的东西往里吸。
罗德里戈在雨林里跑了二十年。他说过一句话——雨林里最可怕的不是蛇,不是美洲豹,不是毒虫。是一个你熟悉的人忽然不见了,而周围的一切看起来都和平时一模一样。
他不见了。
周围的一切看起来都和平时一模一样。阳光,树,河,塔。但少了一个人。一个活生生的人,在这里生活了很多年,熟悉每一条路、每一棵树、每一条蛇、每一条鱼。他光着脚,在雨林里消失了。砍刀插在地上,脚印断了。
索菲亚把相机收进包里,背包背上。
“回营地。报警。”
“没有信号。”
“那就去有信号的地方。坐船回去,到有信号的地方,报警。”
“来得及吗?”
她没回答。
我蹲下来,系紧鞋带。
“走吧。”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塔。那个洞口黑漆漆的,像一只闭着的眼睛。不,不是闭着,是半闭着。昨晚春分天窗打开的时候,它睁开过。现在它累了,又闭上了。但它没有完全闭上。它留了一条缝。
在等下一次睁开。
在等下一个进去的人。
我们回到营地,开始收拾东西。索菲亚把相机、采集器、罗德里戈的砍刀装进防水袋,拉好拉链。我把帐篷拆了,睡袋卷起来,防潮垫卷起来。该带走的东西都带走。
上船之前,我又去了一趟塔前。
站在广场上,看着那些刻着图案的石板。那些跪着的人,站着的人,跳舞的人,他们还在朝着塔的方向。八百年了,从来没有变过。
我把左手举起来,拇指上的疤对着塔的方向。
风从塔的方向吹过来,吹在疤上。凉的。
“罗德里戈,你在里面吗?”
没有回答。
“老祭司,你在里面吗?”
没有回答。
“你在看我吗?”
塔没有回答。但我知道它在看我。它的眼睛闭着,但它能看到我。它在用别的方式看我。用那道疤,用那张长成我的脸的脸,用那些刻在石板上的图案,用八百年的沉默。
我转身走回码头。
索菲亚已经在船上了。她坐在船舱里,防水袋放在脚边,手里攥着手机,不时看一眼信号格。
“你去了哪里?”
“塔那边。”
“去跟他道别?”
“算是吧。”
船开了。马达响起来,船头切开河水。岸在后退,树在后退,塔在后退。它越来越小,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黑色的点,消失在绿色里。
但它不会消失。它在那里。在我的手心里,在我的拇指上,在我不在的时候,还会一点一点地长。
我闭上眼睛。
如果罗德里戈真的在塔里,他现在也许在看着我。也许他站在那里,站在那些悬挂的尸体中间,穿着他进雨林的那件迷彩T恤,脚上没有鞋。也许他的脸已经开始变了。不是变成我的脸,是变成另一张脸。也许是塔的脸。
索菲亚忽然开口。
“林深。”
“嗯。”
“你怕不怕?”
“怕什么?”
“怕你下次来的时候,他也不在了。”
她指的是老祭司。
我没有回答。
马达声很大,盖住了一切。
Ⓑ 𝚀 𝓖e . 𝘾 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