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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驶出青溪镇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
谢依兰抱着那个装满资料的袋子,靠在副驾驶的座位上,一直没有说话。她的眼睛红红的,但已经不再流泪了。
楼明之也没有说话。
他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用。失去至亲的痛,不是几句话能安慰的。
车子开上那条颠簸的土路,两边依旧是密密麻麻的竹林。阳光从竹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开了大概二十分钟,谢依兰忽然开口。
“马三。”
楼明之看了她一眼。
“什么?”
“那个镖师,马三。”谢依兰坐直了身子,“我忽然想起来,师叔以前跟我提过他。”
楼明之放慢了车速。
“提过什么?”
谢依兰皱着眉头回忆。
“大概五年前吧,有一次我和师叔吃饭,他喝多了,说了很多以前的事。他提到一个叫‘马三’的人,说这个人是他这辈子最对不起的。”
“最对不起的?为什么?”
“他说,当年马三帮他做了一件事,那件事差点要了马三的命。后来马三失踪了,他一直想找到他,当面道谢,但一直没有找到。”
楼明之若有所思。
“马三帮他做的事,会不会和那批药材有关?”
谢依兰摇摇头。
“不知道。师叔没说。”
楼明之沉默了一会儿。
“你师叔有没有提过,马三是哪里人?”
谢依兰想了想。
“好像是……江北那边的。具体哪个县记不清了。”
楼明之把车停在路边,拿出手机查了查。
“江北地区有三个县,离江城都不远。我们可以一个一个找。”
谢依兰看着他。
“你要去找马三?”
“对。”楼明之说,“他是当年那批药材的承运人,青霜门出事之后他就失踪了,这里面肯定有问题。如果能找到他,说不定能问出当年的真相。”
谢依兰犹豫了一下。
“可是都过去二十年了,他还在吗?”
“不知道。”楼明之说,“但总得试试。”
他重新发动车子,朝江城的方向开去。
一
回到江城已经是晚上七点。
楼明之把车停在一条老街的巷口,带着谢依兰走进一家藏在巷子深处的小饭馆。
饭馆很破旧,桌椅都是几十年前的老式样,墙上贴满了发黄的奖状和锦旗。老板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戴着油腻的围裙,正在后厨忙活。
“老地方?”老头探出头来问。
楼明之点点头。
老头端上来两碗牛肉面,又切了一盘卤味,然后就回到后厨去了,再也没出来。
谢依兰吃了一口面,抬起头。
“你经常来这儿?”
“以前办案子的时候,经常在这儿吃饭。”楼明之说,“老板是退休的老刑警,话少,安全。”
谢依兰点点头,继续吃面。
吃到一半,楼明之忽然开口。
“明天我去江北,你留在江城。”
谢依兰愣了一下。
“为什么?”
“你师叔失踪的事,还得继续查。万一他还在江城,需要人盯着。”
谢依兰放下筷子。
“你是怕我拖累你?”
楼明之摇摇头。
“我是怕你出事。今天在青溪镇,我们已经被人盯上了。那些人能找到祠堂,说明他们一直在跟着我们。你去江北,目标太大,不安全。”
谢依兰沉默了一会儿。
“那你一个人去就安全了?”
楼明之没有回答。
谢依兰盯着他。
“楼明之,我们是一起的。从第一天开始,就是一起的。你现在想把我撇开?”
楼明之抬起头,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有些复杂的情绪。
“谢依兰,你师叔失踪了,你爷爷的事还没查清楚,青霜门的案子也才刚刚开始。如果你出了事,这些事谁来做?”
谢依兰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楼明之继续说下去。
“我在警队干了十年,比你有经验,也比你会应付那些人。你留在江城,帮我盯着许又开和买卡特的动静。万一我那边有消息,也能及时联系。”
谢依兰看着他,眼眶又红了。
“那你答应我,一定要小心。”
楼明之点点头。
“会的。”
二
第二天一早,楼明之开车去了江北。
第一个县城叫江安县,距离江城一百多公里。他按照谢依兰提供的线索,找到当地派出所,打听马三的下落。
接待他的是一个姓王的片警,三十来岁,看起来很精干。
“马三?”王片警想了想,“这个名字很常见,您有具体的信息吗?”
楼明之把从资料里找到的信息报给他。
“马三,本名马德山,二十年前在顺风镖局当镖师。老家应该是江安县的。”
王片警在电脑上查了半天,摇摇头。
“查不到。这个人要么没在我们辖区登过记,要么用的是假名字。”
楼明之皱起眉头。
“假名字?”
“对。”王片警说,“镖师这一行,很多人走江湖都用绰号。马三可能就是个绰号,真名不一定叫这个。”
楼明之想了想,又问:“那您知道顺风镖局吗?二十年前在江安有没有分局?”
王片警摇摇头。
“我是外地调来的,对二十年前的事不太清楚。要不您去问问老张?他在所里干了三十多年,什么事都知道。”
楼明之按照王片警的指引,在后院找到了老张。
老张是个快退休的老警察,头发花白,正在院子里晒太阳。听说楼明之是来打听马三的,他眯起眼睛想了半天。
“马三……这个名字有点耳熟。”
楼明之心里一喜。
“您认识他?”
老张摆摆手。
“不是认识,是听说过。二十多年前,江安确实有个叫马三的镖师,在这一带挺有名气的。据说他走镖从没失过手,江湖上的人都敬他三分。”
“那他后来呢?”
老张摇摇头。
“后来就没了消息。听说是接了趟大活,然后就失踪了。有人说他是发了财,隐姓埋名过日子去了。也有人说他是被人害了,死在路上了。”
楼明之追问:“他那趟大活,是什么时候接的?”
老张想了想。
“具体时间记不清了。应该是在……二十年前吧。”
楼明之的心跳快了一拍。
二十年前。
正好是青霜门出事的那一年。
“那您知道他那趟活,是给谁送的吗?”
老张摇摇头。
“这我就不知道了。镖局的活都是保密的,外人打听不到。”
楼明之有些失望。
老张看着他,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马三好像有个弟弟,就住在江安。”
楼明之精神一振。
“弟弟?叫什么?住哪儿?”
老张挠挠头。
“叫什么我忘了,但他开了一家小卖部,就在城东的菜市场边上。你去找找,说不定能打听到什么。”
三
城东菜市场,下午三点。
楼明之在市场边上找到那家小卖部。店面不大,卖些烟酒零食,门口摆着几个塑料凳子,几个老头正在那儿下棋。
他走进去,看到一个中年男人坐在柜台后面,正在看手机。
“老板,打听个人。”
中年男人抬起头。
“谁?”
“马三。您认识吗?”
中年男人的脸色变了一下。
“你谁啊?”
楼明之掏出证件——当然不是真的警察证,是托老鬼办的假证,但看起来和真的一模一样。
“刑警队的。想跟您了解点情况。”
中年男人盯着那个证件看了半天,脸色阴晴不定。
最后,他站起身,对那几个下棋的老头说:“老几位,今天早点收摊,明天再来。”
老头们嘟嘟囔囔地收拾东西走了。
中年男人关上门,转过身看着楼明之。
“马三是我哥。他怎么了?”
楼明之看着他。
“您贵姓?”
“马德江。”
楼明之点点头。
“马先生,我想问一下,您哥哥二十年前失踪的事,您还记得吗?”
马德江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二十年了,你们警察怎么现在想起来问了?”
楼明之说:“有个案子,可能和您哥哥有关。我们需要找他了解情况。”
马德江冷笑了一声。
“找我哥?我还想找呢。”
他走到柜台后面,一屁股坐下。
“当年他接了一趟活,说是去江城那边送一批货。走之前还跟我说,这趟活干完,能挣一大笔钱,够我们兄弟俩过好几年了。结果一走就再也没回来。”
楼明之问:“他有没有说,那趟活是给谁送的?”
马德江摇摇头。
“没有。他从来不跟我说这些。我只知道,那批货是从江城那边的什么门派运出来的,送到江北这边的一个药商手里。”
楼明之心里一动。
“那个药商叫什么,您知道吗?”
马德江想了想。
“好像叫……万盛堂。”
楼明之的心跳漏了一拍。
万盛堂。
又是万盛堂。
谢依兰爷爷开的那家药店。
“那您哥哥失踪之后,您有没有找过万盛堂的人问过?”
马德江摇摇头。
“找过。但万盛堂的人说,那批货根本没送到。他们等了好几天,一直没等到,还以为是镖局这边出了问题。后来他们报了官,还赔了一笔钱给货主。”
楼明之皱起眉头。
“货没送到?那您哥哥呢?”
马德江的眼眶红了。
“我不知道。我找了他三年,到处打听,一点消息都没有。后来有人跟我说,可能在路上出了事,人没了。我就……就不找了。”
他低下头,用手擦了擦眼睛。
楼明之沉默了一会儿。
“马先生,您哥哥走之前,有没有留下什么东西?”
马德江抬起头。
“什么东西?”
“比如信件,账本,或者其他能说明那趟活的东西。”
马德江想了想,忽然站起来。
“你等一下。”
他走进里屋,翻箱倒柜找了半天,最后拿出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盒子。
“这是我哥的遗物。他走了之后,我一直留着,没舍得扔。”
楼明之接过铁盒,打开。
里面是一沓发黄的纸,有几封信,有一份镖单,还有一张照片。
他先看那份镖单。
镖单上写得很清楚——承运人:马三;货物:药材一批;起运地:江城青霜门;目的地:江北万盛堂;运费:纹银五十两;日期:二十年前的三月十二日。
三月十二日。
楼明之记得,青霜门覆灭的日期,是三月十五日。
也就是说,马三是在青霜门出事前三天,把这批药材运出来的。
他又看那些信。
其中有一封,是青霜门的人写给马三的。
信的内容很简单,大意是说,这批药材很重要,请他务必小心,一定要安全送到。信的落款是“青霜门主谢云鹤”。
谢云鹤。
谢依兰的爷爷。
楼明之把信小心地收好,又拿起那张照片。
照片上是两个人,一个中年男人,一个年轻小伙。中年男人穿着长袍马褂,看起来很有派头;年轻小伙站在他身边,笑得有些腼腆。
马德江凑过来看。
“这个就是我哥,年轻的时候。旁边这个人……我不认识。”
楼明之盯着那个中年男人。
他的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这个人,他好像在哪里见过。
可一时想不起来。
四
离开小卖部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楼明之坐在车里,把那些资料又翻了一遍。
镖单,信件,照片。
每一样东西,都在指向同一个方向——
那批药材,是从青霜门运出来的,要送到万盛堂。但中途出了问题,马三失踪了,药材也没送到。
药材去哪了?
马三又去哪了?
楼明之看着那张照片,那个中年男人的脸,总觉得很熟悉。
他在脑海里拼命搜索,可就是想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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