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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明之。”
老头的嘴角抽动了一下,像是在笑。
“你来了。”他说,“我以为你不会来。”
谢依兰也蹲下来,轻声问:“你一直在这儿等?”
周永年点点头。
“三天。我就蹲在这儿,等你们来。”他看着楼明之,“那天我给你打电话的时候,就在这个通道里。我看见那个人从对面走过去,脸上的疤还在,和二十年前一模一样。我吓得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楼明之问:“那个人是谁?”
周永年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塞进楼明之手里。
是一个日记本,很旧,封面都磨破了。
“这是我二十年前记的。那天晚上的事,那些人的长相,他们的对话,能记的我都记了。”他的声音越来越弱,“他们找不到我,因为我一直躲在这儿。这儿人多,他们不敢动手。可我老了,撑不住了……”
谢依兰扶住他:“我们先离开这儿。”
周永年摇头。
“不用了。我等你们来,就是为了把这个交给你们。”他看着楼明之,“那帮人,不是什么江湖人,也不是什么黑社会。他们是……”
话没说完,他的身体忽然一僵。
楼明之低头一看——他的胸口,多了一把刀柄。
血从刀口涌出来,瞬间染红了他的棉袄。
“周永年!”楼明之抱住他。
周永年的嘴张了张,想说什么,却只能发出咯咯的声音。他用尽最后的力气,伸出手,指着通道的另一个方向。
那边,一个人影正快步消失在出口处。
黑色的夹克,低着头。
谢依兰想追,被楼明之一把拉住。
“别追。他跑不了。”
周永年的手垂了下去,眼睛还睁着,盯着通道顶上的灯。
那灯白惨惨的,照在他脸上,把他最后的眼神定格成一个永恒的疑问。
楼明之合上他的眼睛,把那本日记装进口袋。
通道里有人尖叫,有人打电话报警,有人跑过来看热闹。楼明之和谢依兰被人群挤到一边,看着那些陌生的面孔在他们面前晃动。
警察来了。救护车来了。尸体被抬走了。
楼明之和谢依兰被带到派出所做笔录。他们编了一个合理的借口——在火车站等人,看见一个老人倒下,过去帮忙,什么都没看清。
警察信了。
从派出所出来,已经是晚上。
两人走在街上,谁都没有说话。
街边的路灯亮了,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谢依兰忽然停下脚步。
“楼明之。”
楼明之回头看着她。
谢依兰的眼眶有些红,但没有哭。
“他就在我们眼前死了。那个人,就在我们眼前,杀了他。”
楼明之走回去,站在她面前。
“我知道。”
“我们明明可以抓住他的。我差一点就追上了。”
楼明之摇摇头。
“追不上。他杀人的手法太快,太利落。就算你追上去,也不是他的对手。”
谢依兰低下头,没有说话。
楼明之看着她,忽然说:“谢依兰,干我们这行,有时候就是这样。你拼尽全力,还是救不了想救的人。但你不能停下来。停下来,那些人就白死了。”
谢依兰抬起头,看着他。
“你以前也这样?”
楼明之点点头。
“很多次。”
谢依兰深吸一口气,把那点酸涩压下去。
“走吧。回去看那本日记。”
回到住处,周永生还蜷在沙发上,看见他们进来,立刻坐起来。
“我哥呢?”
楼明之沉默了两秒,说:“他死了。”
周永生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眼泪从他脸上流下来,他伸手去擦,却越擦越多。
谢依兰走过去,坐在他旁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周永生忽然抓住她的胳膊。
“谁杀的他?那些人是谁?他们为什么要杀我哥?”
谢依兰看着他,不知道怎么回答。
楼明之走过来,把那本日记递给他。
“这是你哥留给你的。”
周永生接过日记,翻开第一页,看见上面的字,忽然嚎啕大哭。
那哭声在屋里回荡,像一只受伤的野兽。
楼明之和谢依兰没有打扰他,只是静静坐在旁边,等他哭完。
过了很久,周永生终于停下来。
他擦干眼泪,看着楼明之。
“楼队长,我想求你一件事。”
楼明之点头。
“你说。”
周永生攥紧那本日记,一字一句说:
“帮我哥报仇。”
楼明之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点头。
“好。”
夜深了。
楼明之坐在桌前,翻开那本日记。
日记很厚,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前面的部分是一些日常记录,琐碎而平淡。翻到后面,字迹开始变得潦草,纸张也有些发黄发脆。
楼明之翻到二十年前那一天的记录。
“七月十五日,大雨。”
“晚上十点,有人敲门。是陌生人,说是迷路了,想借电话。门主开了门,他们冲进来,有七八个人,都拿着刀。”
“门主和夫人被砍倒在地上。师兄弟们想跑,被堵在院子里。我躲在厨房灶台下面,透过灶门看。”
“他们在找东西。翻箱倒柜地找。有人喊:‘剑谱呢?剑谱在哪儿?’没人回答。门主已经说不出话了。”
“后来他们找到了一个暗格,从里面拿出一个木匣子。打开,里面是空的。”
“‘空的?’那个人说,‘怎么可能空的?’”
“另一个人说:‘有人提前拿走了。’”
“第一个人很生气,一刀砍在门主身上。门主已经死了,刀砍下去,没有反应。”
“他们搜遍了整个青霜门,什么都没找到。最后他们走了,走之前放了一把火。”
“我从灶台下面爬出来,火已经烧起来了。我把师兄弟们拖出来,放在院子里。门主和夫人也拖出来。他们都死了。”
“我跪在雨里,哭了很久。”
后面还有几行,字迹更潦草,像是后来补上去的。
“那几个人,我记住了他们的脸。尤其是那个领头的,左脸上有一道疤,从眼角到嘴角,像一条蜈蚣。”
“二十年了,我以为他们死了,或者老得认不出来了。可是那天,我又看见他了。在火车站地下通道里,他从我身边走过去,脸上的疤还在,和当年一模一样。”
“我吓坏了。他怎么会一点都没变?怎么可能?”
“后来我才知道,那不是他。那是他的儿子。他儿子和他长得一模一样,连那道疤的位置都一样。”
“他们是家族生意。代代相传。”
楼明之的手微微发抖。
他继续往下翻。
最后一页,只有一行字——
“地下三十二秒。那里有他们的人。”
楼明之合上日记,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谢依兰走过来,轻声问:“发现了什么?”
楼明之把日记递给她。
谢依兰接过去,一页一页翻看。看到最后一页,她的脸色也变了。
“家族生意……代代相传……”
楼明之睁开眼,看着她。
“谢依兰,我们遇到的不只是一个杀手,是一个组织。一个存在了至少两代人的组织。”
谢依兰攥紧日记。
“地下三十二秒。周永年临死前指的那个方向,是通道的另一个出口。那个出口外面,是什么地方?”
楼明之想了想,说:“公交站台,出租车候车区,还有一个……地下停车场。”
“地下停车场?”
楼明之忽然站起来。
“如果地下三十二秒不是指通道的通行时间,而是指停车场的某个位置呢?三十二秒车位,三十二号车位?”
谢依兰眼睛一亮。
“明天一早我们去查。”
第二天上午,两人再次来到火车站地下停车场。
停车场很大,分上下两层,密密麻麻停满了车。楼明之找到车位编号,从一号开始,一直往里走。
走到三十二号车位的时候,他停下了脚步。
三十二号车位在最角落,光线很暗,只有一盏日光灯在头顶闪烁。车位上停着一辆黑色的商务车,车窗贴了膜,看不见里面。
楼明之绕着车走了一圈,蹲下来,看了看车牌。
是外地牌照。临时的。
他掏出手机,装作打电话的样子,对着车牌拍了张照片。
就在这时,商务车的车门忽然开了。
一个人从车上下来,穿着黑色夹克,低着头。
楼明之的心猛地一紧。
那个人抬起头,露出一张脸——国字脸,四十出头,左脸颊上有三道新鲜的疤痕,已经结了痂。
正是那天晚上从王德福屋里出来的那个人。
两人对视了一秒。
那个人转身就跑。
楼明之追上去,谢依兰也从另一边包抄过来。
三个人在停车场里追逐,脚步声在空旷的地下空间里回荡。那个人跑得很快,对地形很熟,七拐八绕,把楼明之甩开一段距离。
他冲向出口,眼看就要跑出去——
一个人影突然从旁边冲出来,一脚踹在他膝弯上。
那人猝不及防,扑倒在地。
踹他的人是个中年男人,穿着一件旧皮夹克,头发乱糟糟的,脸上带着疲惫的笑容。
“楼明之,好久不见。”
楼明之愣住了。
“老周?”
老周嘿嘿一笑,一脚踩住那个人的后背,让他动弹不得。
“你小子不地道,查案不叫我。”
楼明之走过去,蹲下来,看着那个人的脸。
那个人瞪着他,眼神冷得像冰。
“你是谁派来的?”楼明之问。
那个人不说话。
楼明之忽然笑了。
“不说?没关系。你脸上的疤,就是最好的身份证。我查过你们这种‘家族生意’。你们有个规矩,一代传一代,疤的位置都一样。你爸呢?你爷爷呢?他们都杀过多少人?”
那个人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忽然——
他的身体猛地一僵。
楼明之低头一看,他的脖子上,多了一根细针。
针很细,像头发丝一样,扎在颈动脉上。
那个人瞪大眼睛,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他的身体软了下去,眼睛还睁着,盯着停车场的顶棚。
老周蹲下来,探了探他的鼻息。
“死了。***。”
楼明之站起身,四下张望。
停车场的角落里,一个人影一闪而过。
谢依兰已经追了上去。
“别追!”楼明之喊道。
但谢依兰已经消失在拐角处。
楼明之追过去,只看见谢依兰站在空荡荡的通道里,四下张望。
“不见了。”她说,喘着气,“太快了。”
老周走过来,拍拍楼明之的肩膀。
“走吧。待会儿警察来了,解释不清。”
三人离开停车场,消失在人群中。
身后,那具尸体躺在三十二号车位旁边,眼睛还睁着,望着头顶那盏闪烁的日光灯。
灯管发出滋滋的电流声,像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拨弄着某种古老的琴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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