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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车在夜色中穿行。
谢依兰靠窗坐着,窗外是一片漆黑,偶尔闪过几点零星的灯火,转瞬即逝。车厢里的灯已经关了大半,只有过道尽头还亮着几盏,昏黄的光落下来,把乘客们的睡姿照得影影绰绰。
她手里握着那块玉佩,借着微弱的灯光端详。青翠的玉在暗处泛着幽幽的光,那两个字——“青霜”——像是刻在骨头里,深得化不开。
楼明之坐在对面,闭着眼睛,却没有睡着。他的耳朵一直竖着,捕捉着车厢里任何异常的动静。从商场出来到现在,他们换了三趟车,先坐公交,再坐地铁,最后才上了这趟开往郊区的绿皮火车。这是最笨的办法,也是最有效的——在这样慢悠悠的老火车上,没人会注意两个混在民工和学生堆里的乘客。
“睡一会儿。”他睁开眼睛,看着谢依兰,“明天还有事。”
谢依兰点点头,把玉佩收进贴身的内袋里,靠着窗户闭上眼睛。
但她睡不着。
一闭眼就是苏铁山的脸。那个瘦得皮包骨的老人,躺在床上,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把玉佩扔给她。他挥手告别时的样子,像一根刺,扎在她心口,怎么也拔不出来。
还有父母。
她从来不知道父母是青霜门的弟子。她只记得小时候,父亲偶尔会在院子里打一套拳,动作很慢,像是在回忆什么。母亲总是坐在门槛上看着,眼神温柔又哀伤。那时候她不懂那眼神的意思,现在懂了。
那是思念。也是诀别。
火车在黑暗中行进,车轮撞击铁轨的声音单调而绵长。谢依兰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再睁开眼时,窗外已经泛白。
楼明之站在过道里,正往窗外看。
“快到了。”他说。
谢依兰坐起来,揉了揉眼睛。车厢里已经有了动静,有乘客开始收拾行李,说话声、孩子的哭声、方便面的味道混在一起,是这个时间点绿皮火车上特有的烟火气。
半个小时后,火车在一个小站停下。
站台很小,只有一排低矮的房子,墙上刷着褪色的标语。他们下了车,随着稀稀拉拉的旅客走出站。站外是一片破旧的小镇,街道两旁是各种小店,卖早点的摊子冒着热气,油条在锅里滋滋作响。
“先吃点东西。”楼明之说。
他们在路边找了个摊子坐下,要了两碗豆浆,四根油条。谢依兰吃着油条,眼睛却在四处打量。小镇很安静,来来往往的都是本地人,没有可疑的面孔。
“青霜门离这儿多远?”楼明之问。
“师叔以前说过,在镇子后面的山里,走路大概两个小时。”
“吃完饭就走。”
吃完早饭,他们沿着镇子后面的小路进山。
路不好走,是那种踩出来的土路,两边是荒草和灌木。走了大概半个小时,路开始往上,山坡越来越陡。谢依兰虽然练过功夫,但这种山路还是让她有些喘。楼明之走在她前面,不时回头看她一眼。
“还行吗?”
“行。”
又走了一个小时,山路到了一个隘口。站在隘口往下看,是一片山谷。山谷里云雾缭绕,隐约能看见一些断壁残垣,在雾气中若隐若现。
谢依兰停下脚步,看着那片废墟。
那就是青霜门。
她父母的师门。她师叔用一辈子守护的地方。二十年前血流成河的地方。
楼明之没有说话,只是站在她身边,陪她一起看着那片山谷。
过了很久,谢依兰深吸一口气,往下走。
废墟比想象中更破败。
正堂只剩下几堵墙,墙上还残留着火烧过的痕迹。厢房已经完全塌了,木料腐朽,瓦片碎裂,野草从废墟里钻出来,长得比人还高。院子里有一棵老槐树,树干上留着深深的刀痕,二十年后,那些刀痕还在,像是永远不会愈合的伤口。
谢依兰站在院子里,闭上眼睛。
风从山谷里吹来,带着草木的气息。她仿佛能听见二十年前那个夜晚的声音——喊杀声、惨叫声、刀剑相击的声音。那些声音穿过时光,落在她耳朵里,清晰得让人心颤。
“后山。”楼明之提醒她。
他们绕过废墟,往后山走。后山的路更难走,几乎没有路,只能在灌木丛里穿行。楼明之拿出折叠刀,一边走一边砍掉挡路的枝条。走了大概半个小时,眼前突然开阔起来。
一座小庙。
庙很小,只有一间屋子,屋顶的瓦片碎了大半,墙壁上爬满了藤蔓。庙门歪斜着,半开半掩,能看见里面黑洞洞的。
谢依兰走过去,推开庙门。
门轴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惊起了庙里的一群麻雀。它们扑棱着翅膀从破洞里飞出去,带起一阵灰尘。
庙里空荡荡的,正中间供着一尊佛像。佛像不大,半人高,石头雕刻的,表面已经风化得厉害,五官模糊不清。佛像前摆着一个破旧的香炉,里面还有几根烧过的香,早就熄灭了。
谢依兰走到佛像前,蹲下来,仔细查看底座。
底座是石头做的,和佛像连成一体,看起来没什么异常。她伸手在底座四周摸索,摸到背面的时候,手指触到一条细细的缝隙。
“有门。”她说。
楼明之走过来,蹲在她旁边,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照着那条缝隙。缝隙很细,但确实存在,沿着底座的边缘走了一圈。
“应该是可以打开的。”他说,“但需要机关。”
谢依兰想起苏铁山的话——佛像底下有个暗格。她试着推了推佛像,纹丝不动。她又试着转动佛像,还是不动。
她站起来,退后几步,仔细打量这尊佛像。
佛像坐在莲花台上,双手叠放在腿上,做着一个手印。那个手印很奇怪,不是常见的佛教手印,而是拇指和食指相扣,其余三指伸直。
谢依兰看着那个手印,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
那是小时候,父亲教她打坐。父亲说,练功夫要先练心,心定了,功夫才能上身。打坐的时候,手要结一个印,那个印叫“青霜印”。
拇指和食指相扣,其余三指伸直。
一模一样。
她重新蹲下来,伸手握住佛像的手,把它的手指掰成那个形状。拇指和食指原本是张开的,她用力把它们扣在一起。
咔嚓。
一声轻响从佛像内部传来。
然后,佛像开始缓缓转动。
底座和佛像是一体的,此刻却在原地转动了九十度。转动停止后,佛像原来的位置露出一个黑洞洞的入口。
暗格。
不对,是暗道。
谢依兰和楼明之对视一眼。
“我下去。”楼明之说。
“一起。”
楼明之想了想,点点头。他打开手机手电筒,往暗道里照了照。暗道是向下倾斜的,能看到台阶,台阶很陡,两边是石壁。
“我先下,你跟着,保持距离。”
他踏进暗道,一步一步往下走。谢依兰跟在后面,手按在腰间的匕首上。
暗道不长,走了大概两分钟,就到头了。尽头是一个石室,不大,十几平方米,四壁光滑,显然人工开凿过的。石室里没有别的东西,只有一张石桌,石桌上放着一个木箱。
木箱不大,和普通鞋盒差不多,深红色的漆,漆面已经斑驳。箱子上挂着一把锁,锈迹斑斑。
楼明之拿起那把锁看了看,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细铁丝,捅进锁眼里。他鼓捣了半分钟,咔嚓一声,锁开了。
他打开箱盖。
箱子里铺着一层黄绸,黄绸上放着几样东西——一本泛黄的册子,一叠发黄的信封,还有一块青铜令牌,和楼明之身上那块一模一样。
谢依兰先拿起那本册子。封面上没有字,翻开,是手写的字迹,工整清秀。第一页写着:“青霜门覆灭始末,记于庚辰年秋。”
她翻到后面,一页一页看下去。
这是师叔写的。
他记录了那个夜晚发生的一切——刺客怎么进来的,门主怎么抵抗的,师兄弟们怎么死的。他写得很细,细到每一个人的死状,细到每一刀的深浅。那些文字像刀子一样,一刀一刀割在谢依兰心上。
她翻到后面,看见了许又开的名字。
“许又开,时为《武林》杂志编辑,以采访为名,多次出入青霜门,暗中绘制地形图,记录人员分布。案发前三日,借口离山,实为与刺客接头。案发当夜,刺客十二人,由后山密道潜入,里应外合,血洗青霜门。”
再往后翻,是更多的名字。
那些人,有的是江湖人,有的是商人,有的是官员。他们有的出钱,有的出人,有的提供掩护,有的事后销赃。一张密密麻麻的关系网,从江湖延伸到都市,从二十年前延伸到今天。
最后一页,师叔写了一段话:
“此案真相,我已查清。然仇家势大,难以报仇。今将证据藏于此,待有缘人。若你是我青霜门弟子,持此证据,当以门规处置仇人。若你是公门中人,持此证据,当以国法还我公道。若你只是路人,请你将此证据交给可托之人,让我青霜门上下七十二口,九泉之下,得以瞑目。”
谢依兰合上册子,眼泪已经流了下来。
𝙱 𝑄 𝙂e . 𝑪 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