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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是给你的。”
楼明之接过信封。火漆上的印章是一个六角星——和他父亲戒指上的花纹一模一样。他用指甲挑开火漆,信封口发出轻微的撕裂声。里面是一张纸,对折了两次,纸已经发黄了,边角有些脆。
他展开。
纸上只有一行字,手写的,钢笔字,字迹有些潦草,像是写的时候手在抖——
“青霜门不是内讧。是谋杀。”
楼明之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这是谁写的?”他问。
“不知道。”许又开摇头,“信是寄到杂志社的,没有署名,没有地址,只有邮戳。邮戳显示是从镇江本地寄出的。我查过,查不到。”
“您为什么要留着它?”
“因为——”许又开顿了一下,“因为寄这封信的人,在信寄出之后的第三天,死了。”
楼明之的手停住了。
“怎么死的?”
“车祸。在312国道上,一辆大卡车迎面撞过来,当场死亡。司机是疲劳驾驶,被判了三年。很普通的交通事故,普通的没有人会多看一眼。”
“死者是谁?”
许又开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很奇怪的东西。不是悲伤,不是愤怒,是一种——像是在看一面镜子里的自己。
“他叫周德生。是当年青霜门案的现场勘察员。也是你父亲当年的搭档。”
楼明之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嗡”了一声。
他低下头,又看了一遍那行字。字迹潦草,手在抖。一个人在死之前三天,写下这行字,寄给一个武侠杂志的编辑,而不是寄给公安局,不是寄给检察院,不是寄给任何一个能“办案”的人。
为什么?
因为他知道,寄给那些人,这封信会石沉大海。因为他知道,只有寄给一个“外人”,这封信才有可能被人看见。因为他知道,那个“外人”虽然不能办案,但至少不会把这封信撕掉、烧掉、当不存在。
“许老师,”楼明之的声音有些哑,“您为什么不早点把这些东西拿出来?”
许又开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不敢。”他说。
这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时候,没有任何修饰,没有任何遮掩。就是一个老人,承认自己怕了。
“我不敢。二十年前我不敢,十年前我不敢,五年前我还是不敢。那些人——那些杀了青霜门三十七口人的人——他们有权力,有资源,有手段。我一个写书的,拿什么跟他们斗?”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是西津渡的古街,青石板路被雨水洗得发亮,几个游客撑着伞在走,慢悠悠的,像是不着急去任何地方。
“但现在是时候了。”许又开转过身来。“那些人开始慌了。他们开始杀人,开始灭口,开始做二十年前做过的事。一个人只有在害怕的时候,才会做这些事。他们害怕了,就说明我们离真相不远了。”
楼明之把那张纸折好,放进口袋里。
“许老师,您今天叫我们来,不只是为了给我们看这些东西吧?”
许又开笑了。这次的笑容比刚才深了一些,深到能看见他眼角的皱纹。
“楼队长,你果然是个聪明人。”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
是一把钥匙。很普通的铜钥匙,大概两寸长,钥匙柄上刻着一个编号——037。
“这是我在整理周德生遗物的时候发现的。他老婆不懂这是什么,就扔在抽屉里。我花了十五年,才查到这把钥匙是开哪把锁的。”
“哪把锁?”
“镇江火车站的寄存柜。037号柜。二十年前,周德生在死之前,把一样东西存进了那个柜子里。那个东西,他一直没敢取出来,他老婆也不知道。二十年了,寄存柜换了好几代,但那个柜子一直在。不知道为什么,一直没有人去开过。”
他把钥匙推到楼明之面前。
“你去开。”
楼明之看着那把钥匙,没有拿。
“许老师,您为什么不去?”
“因为我去了,就回不来了。”许又开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周德生死了,青霜门死了三十七个人,你父亲被调离岗位坐了十五年的冷板凳。我不是怕死,我是不能死在我把事情做完之前。”
他站起来,整了整衣领。
“明天寄存处开门之前,会有人把这把钥匙拿走。所以你们只有今天晚上。”
“许老师——”
“楼队长。”许又开打断了他,声音突然变得很硬,硬得像那块火漆。“别问为什么。去开那把锁。看了里面的东西,你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他转身,走到屏风后面。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谢姑娘。”
“在。”
“那把‘寒塘’剑,是给你的。它是你师叔的东西。你师叔还活着,但她在什么地方,我不能告诉你。不是不想告诉,是告诉了,你去找她,你们两个都会死。”
谢依兰的手攥紧了。
“等该你知道的时候,你会知道的。”
许又开走了。屏风后面传来脚步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被展厅里的背景音乐盖住了。
展厅里只剩下他们两个。灯光打在桌上的三样东西上——蓝皮的书,黑鞘的剑,还有那把铜钥匙。钥匙在灯光下泛着暗暗的黄,像一只睁着的眼睛。
楼明之拿起钥匙,握在手心里。钥匙很凉,凉得他手指有些僵。
“去吗?”谢依兰问。
“去。”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楼明之把钥匙放进口袋,和那张纸放在一起。纸和钥匙碰在一起,发出很轻的一声响。“这意味着,从今天开始,我们没有回头路了。”
谢依兰没有说话。她把桌上的短剑拿起来,握在手里。剑很轻,比她想象的轻得多。剑鞘上的黑色漆面已经磨掉了一些,露出底下的木纹,一圈一圈的,像水的波纹。
她把剑别在腰间,外套一盖,什么都看不见。
“走吧。”她说。
两个人走出展厅,走进西津渡的夜色里。
古街上的灯笼已经亮了,红彤彤的,把青石板路照得像一条河。河面上漂着两个人的影子,一前一后,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地方。
楼明之走在前面,步子很大,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口袋里的钥匙随着步伐一下一下地撞着大腿,铜的,沉甸甸的,像一颗心脏在跳。
他想起父亲说过的一句话——“做警察的,最怕的不是抓不到坏人。是抓到了,但没证据。”
现在证据就在那把锁后面。
二十年的证据。
三十七条人命的证据。
他加快脚步,走进夜色深处。身后的古街越来越远,灯笼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远处的一团红光,像是有人在黑暗中点了一支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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