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bqge. cc 一秒记住!
楼明之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
凌晨一点四十七分。
“走吧。”他说。
“去哪儿?”
“老报社。”
“现在?”
“现在。”楼明之把那张纸小心地折叠好,放进自己口袋的最里层。“如果我们不现在去,明天可能就什么都没有了。”
谢依兰看了一眼床上那具白骨,又看了一眼墙上的刻痕。她的嘴唇动了动,像是在说什么,但没有声音发出来。然后她转身,第一个走出了地下室。
楼明之跟在后面。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白骨还靠在床上,头歪着,下颌骨微微张开。在手机的光照下,那个笑容忽然变了——不再是笑,也不再是喊。是一种很安静的表情,像是终于有人来了,他终于可以闭嘴了。
楼明之把铁门拉上,铁栓插回去的时候,他的手顿了一下。
铁栓上那层红褐色的锈,他刚才以为是锈。但现在他知道了——那不是锈。
那是血。
---
镇江老报社的楼在市中心的一条老街上。
说是老街,其实就是一条还没拆完的巷子。两边都是七八十年代的建筑,墙皮脱落,窗户破碎,墙面上用红漆写着大大的“拆”字。老报社的楼在巷子最里头,五层,砖混结构,外墙的瓷砖掉了一半,露出里头灰色的水泥。
“你确定是这儿?”谢依兰看着那栋楼,皱了皱眉。
“纸上写的。镇江老报社,地窖。”
“这种老楼,地窖一般都在——”
“地下室。”楼明之接了一句,然后苦笑了一下。“又是地下室。”
巷子里没有路灯。两个人靠手机的光照着路面,深一脚浅一脚地往里走。楼下的铁门是锁着的,但锁已经锈得不成样子了,楼明之用脚踹了两下,锁就开了。铁门推开的时候发出一声很长的**,像是在抱怨被人吵醒了。
楼里比外头更黑。楼道里堆着废弃的家具——一张断了腿的桌子,几把散了架的椅子,还有一台老式的显像管电视机,屏幕碎了,像一张张开的嘴。
“地窖的入口一般在一楼的后半部分,”谢依兰说,“老建筑都是这样。厨房或者储藏室的下方。”
楼明之点了点头,沿着楼道往里走。地上全是碎玻璃和废纸,踩上去咔嚓咔嚓地响。走到楼道尽头的时候,他看见了一扇小门,门只有半人高,木头做的,漆皮全掉了,露出灰白的木茬。
“应该是这儿。”
他蹲下来,拉了拉门上的把手。门没动。他又拉了一下,还是没动。谢依兰把手机凑近了照,看见门框上钉着一块铁皮,铁皮上用钉子封死了。
“有人封的。”她说。
“而且是最近封的。”楼明之摸了摸钉子,“钉子上的锈不深,封了不超过半年。”
他从口袋里掏出随身带的一把小折刀,把刀片插进铁皮和门框的缝隙里,一点一点地撬。铁皮很薄,但钉得死,撬了好几下才撬开一条缝。他把手指伸进去,用力往外一拉——
铁皮开了。
门也开了。
一股气流从门里涌出来,比之前那个地下室的味道更浓。这回楼明之闻出来了——不是骨头的味道,是纸的味道。很老的纸,发霉的纸,烂了很多年的纸的味道。
他第一个钻进去。
地窖比想象的大。大概有三十平方米,地面是土的,墙壁是砖砌的,顶上挂着一些蜘蛛网,网上粘着死虫子,干得像标本。地窖里堆着很多东西——旧报纸、旧杂志、旧档案。摞得很高,有些已经塌了,纸页散在地上,像是铺了一层厚厚的枯叶。
“许又开亲手藏的。”谢依兰跟在他后面,声音在地窖里回荡。“这里面得有多少东西……”
“找。”楼明之说,“找跟青霜门有关的。”
两个人分头翻。楼明之从最里头的那摞开始,一捆一捆地搬。报纸都是八十年代和九十年代的,《镇江日报》《镇江晚报》,还有几份已经停刊的什么《文化周报》。纸张发黄发脆,翻的时候得小心翼翼,稍一用力就碎了。
翻了大概二十分钟,什么都没找到。
楼明之停下来,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地窖里闷得很,空气不流通,翻动纸堆扬起的灰尘呛得人嗓子疼。
“谢依兰,你那边有发现吗?”
“没有。全是报纸和杂志。还有一些——”她顿了一下,“等一下。”
“怎么了?”
“我找到了一个箱子。”
楼明之走过去。谢依兰蹲在地窖的角落里,面前是一个铁皮箱子,不大,大概跟鞋盒差不多。箱子没有锁,但盖子被什么东西粘住了——不是胶水,是蜡。红色的蜡,封在盖子和箱体的接缝处。
“火漆?”楼明之皱眉。
“不是普通的火漆。”谢依兰凑近了看,“你看这个纹路。”
蜡封的表面有一个印记,是一个图案——一把剑,剑身上缠绕着藤蔓。
“青霜门的标志。”谢依兰的声音在发抖,“这是我师门的标志。我在师父留下来的旧物上见过。”
楼明之用折刀轻轻撬开蜡封。蜡很脆,一碰就碎成了几块,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打开箱子。
箱子里头的东西不多——几封信,一个笔记本,还有一块布。布是白色的,已经发黄了,叠得很整齐。楼明之先拿起那块布,展开。
是一幅手绘的地图。
地图画得很粗糙,但标注很详细。上面写着“青霜门旧址”几个字,然后用箭头指向一个位置——“密道入口”。密道的尽头画了一个方框,方框里写着两个字:
“剑谱。”
谢依兰的呼吸急促了起来。
“青霜剑谱,”她说,“我师父说,青霜剑谱是青霜门的镇派之宝。当年灭门之后,剑谱就不见了。所有人都以为是被人抢走了,没想到——”
“没想到藏在密道里。”楼明之把地图放下,拿起那个笔记本。
笔记本的封面是牛皮纸的,边角都磨毛了。他翻开第一页,上面写着一行字:
“青霜门灭门案调查记录。调查人:沈望楼。”
“沈望楼,”谢依兰说,“就是地下室那个人。”
“嗯。”楼明之继续翻。
笔记本里记录了很多东西——人名、时间、地点、交易金额。每一个都写得清清楚楚,像是在记账。楼明之翻到中间的时候,手指停住了。
一页纸上,写着三个人的名字。
第一个名字后面写着:“出资人,提供资金两百万。”
第二个名字后面写着:“中间人,负责联系杀手。”
第三个名字后面写着:“内应,负责关闭报警系统。”
第三个名字的后面,括号里写着两个字:
“许又开。”
地窖里安静得能听见灰尘落地的声音。
谢依兰站在旁边,一动不动。她的眼睛盯着那三个字,瞳孔缩得很小,小得像针尖。
“楼明之,”她说,“这些证据,够不够?”
“什么够不够?”
“够不够让许又开坐牢。”
楼明之看着她。
她的表情很平静。太平静了。平静到他知道,那层平静底下压着的东西,随时会炸开。
“够。”他说,“但我们要先活着把这些东西带出去。”
他把笔记本、地图和信件全部放回铁皮箱子里,盖上盖子。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咔嚓响了一声。
“走吧。”
两个人往地窖的出口走。楼明之先爬上去,然后伸手拉谢依兰。她的手很凉,但握得很紧。
钻出地窖的时候,楼明之的手机响了。
一条消息。没有署名。
“东西拿到了?那就好好保管。别弄丢了。”
楼明之看着屏幕,手指攥紧了手机。
有人在看着他们。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从地下室?从老报社的门口?还是——从一开始?
他把手机揣进口袋,抱着铁皮箱子往外走。
巷子里还是黑的。远处有狗在叫,一声一声的,像是在数着什么。
ℬ 𝑄 𝙶e . 𝑪 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