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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墨,雨丝在路灯下斜织成网。
镇江老城区的一条背巷里,楼明之背靠湿冷的砖墙,手指按在左腹伤口上,指缝间有温热液体渗出。雨声掩盖了喘息,但他能听见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以及巷口由远及近的脚步声——三人,不,四人,皮鞋踩在积水路面发出规律的声响,是训练有素的人。
“楼队,你逃不掉的。”
巷口传来低沉男声,带着北方腔调。楼明之记得这个声音,三天前在“悦来茶馆”的雅间里,自称是文物保护部门的人,递来的名片上印着“李振国,副处长”。当时他就觉得不对劲——那双手虎口有厚茧,是常年握枪或持刀才有的痕迹。
“李副处长深夜带人来这种地方,是来保护文物?”楼明之声音平静,同时用脚尖挑起墙边半块碎砖,握在左手中。
脚步声停在巷口,雨幕中隐约能看到四个黑色轮廓。
“楼队说笑了。”李振国往前走,雨水顺着黑色雨衣帽檐滴落,“我们只是想请你回去配合调查。你手里的那份卷宗,涉及国家机密,私自扣押是要追究刑事责任的。”
“哪份卷宗?”楼明之问,“是记录1998年青霜门灭门案现场勘验记录的那份,还是2003年镇江文物局仓库失火案的补充调查报告?或者是上周寄到我住处、用牛皮纸袋装着、没有寄件人信息的那些死者照片?”
巷口陷入短暂沉默,只有雨声淅沥。
“楼明之,你已经被开除公职,不再是警察。”另一个声音响起,更年轻些,“现在把东西交出来,我们还能给你留条活路。”
楼明之笑了,笑声在狭窄巷道里显得突兀:“活路?像张老三那样,交完东西第二天就‘意外溺亡’在运河里?还是像陈寡妇那样,刚说完愿意作证,家里就‘煤气泄漏’爆炸了?”
他顿了顿,感觉到腹部的伤口在抽痛:“你们是谁的人?许又开,还是买卡特?或者……”他故意拖长语调,“是那位一直躲在幕后,连许又开都要忌惮三分的‘老先生’?”
话音未落,李振国突然动了。
黑色雨衣在雨中展开如蝙蝠,人已欺近三米之内,右手自腰间抽出——不是枪,是一柄三十公分长的黑色短棍,顶端在路灯反光下闪过金属寒芒。
楼明之几乎同时出手,左手中的碎砖脱手飞出,不是砸向李振国,而是砸向左侧墙壁,砖块撞击墙面反弹,精准地打向李振国右侧同伙的面门。那人下意识侧头躲避,楼明之趁这半秒空隙,矮身前冲,右手从后腰抽出甩棍,“啪”地甩开。
金属交击声刺耳。
李振国的短棍是特制的,外层是橡胶,内芯是实心钢,一击之下震得楼明之虎口发麻。伤口被牵动,他闷哼一声,脚下踉跄后退,后背撞上墙壁。
“你受伤了。”李振国声音平静,短棍在手中转了个圈,“放弃抵抗,对大家都好。”
楼明之没回答,他在观察——巷口另外三人已呈扇形围拢,但没完全封死退路,左侧那人站位靠后,右腿微微内扣,是预备前冲的姿势;右侧两人一前一后,手都插在外套里,显然有武器。
他们想活捉。这个判断让楼明之心头稍定。
“卷宗不在我身上。”他喘息着说,左手从伤口移开,满手是血,“你们杀了我也没用。”
“我们知道。”李振国说,“卷宗在谢依兰那里,对吧?民俗学者,谢家最后的传人。很可惜,她现在应该也遇到麻烦了。”
楼明之瞳孔微缩。
就在这时,巷子深处传来一声猫叫。
声音突兀,在雨夜中格外清晰。李振国等人下意识扭头看向声音来源——那是巷道尽头的垃圾桶方向,一只黑猫蹲在桶盖上,绿莹莹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
但楼明之没看猫。
他看的是猫身后的墙头——一道纤细的影子如羽毛般飘落,落地无声,雨水似乎都避开了她的身形,在周身半尺外斜斜滑开。
谢依兰。
她穿着一身深灰色运动装,长发扎成马尾,脸上戴着黑色口罩,只露出一双清亮的眼睛。右手垂在身侧,指间夹着三枚银针,针尖在路灯光下泛着幽蓝光泽。
“四个人欺负一个受伤的,不太讲究吧?”
她的声音平静,却让李振国浑身肌肉绷紧。
“谢小姐,这件事与你无关。”李振国没回头,但短棍已转向身后,“民俗学者插手刑事案件,后果你承担不起。”
“刑事案件?”谢依兰轻笑,“你们是警察吗?出示一下证件。”
左侧那个年轻些的男人忍不住喝道:“少废话!一起拿下!”
他话音未落,人已扑向谢依兰,右手从外套中抽出匕首,刀光在雨幕中划出弧线。但谢依兰的动作更快——不,不是快,是轻,她脚尖在湿滑的地面一点,人如柳絮般飘起,不是后退,是侧移,堪堪避开刀锋的同时,左手在对方腕部一拂。
男人惨叫一声,匕首脱手,整条右臂软软垂下。谢依兰右手银针闪过,在他颈侧一点,男人便僵在原地,双目圆睁,却动弹不得。
“点穴?!”李振国失声道。
“家传小手艺,见笑。”谢依兰说话间已退到楼明之身侧,目光扫过他腹部的伤口,眉头微皱,“还能走吗?”
“能。”楼明之撑着墙壁站直,“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你手机有定位,忘了吗?”谢依兰压低声音,“长话短说,我师叔的住处被抄了,有人先我们一步。我在废墟里找到了这个——”
她左手飞快地塞给楼明之一张折叠的纸片,触手粗糙,是某种特殊纸张。
“先离开这里。”楼明之接过纸片塞进内袋,甩棍横在身前。
李振国此时已恢复冷静,他盯着谢依兰,眼中闪过复杂神色:“谢家的‘流云身法’和‘截脉手’……没想到真的传下来了。可惜,今天你们谁也走不了。”
他做了个手势,巷口另外两人同时掏枪——不是手枪,是***,枪口装有***。
“卧倒!”楼明之低吼,一把将谢依兰推向垃圾桶后方,自己顺势滚向另一侧墙根。
“噗噗”两声轻响,麻醉针打在砖墙上。李振国已冲到近前,短棍砸向楼明之头部。楼明之勉强举棍格挡,金属碰撞的震动让他伤口崩裂,血瞬间染红了衬衫。
谢依兰从垃圾桶后闪出,三枚银针脱手飞出,不是射向李振国,而是射向他身后的两人。那两人急忙闪避,银针擦着耳边飞过,钉在墙壁上,入砖三分。
趁这空隙,谢依兰已到楼明之身边,架起他就往巷子深处跑。李振国紧追不舍,短棍横扫,谢依兰头也不回,反手又是一把银针撒出——这次是七八枚,呈扇形封锁身后空间。
李振国不得不停步格挡,叮当声中,银针尽数被短棍击落。但这片刻耽搁,两人已转过巷角。
“追!”李振国咬牙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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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越下越大。
楼明之被谢依兰半搀半拖着,在迷宫般的老城巷道中穿梭。失血加上奔跑,他眼前开始发黑,只能凭本能跟着谢依兰的脚步。
“这边。”谢依兰推开一扇虚掩的木门,是间废弃的仓库。她将楼明之扶到墙角,迅速关上门,从内栓上插销,又搬来几块木板抵住门板。
仓库里漆黑一片,只有高处破损的窗户透进些许路灯光。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灰尘气息。
谢依兰打开手机手电筒,让楼明之靠在墙上,撕开他染血的衬衫。伤口在左腹,长约五公分,不深,但一直在渗血。
“刀伤?”她皱眉。
“匕首,淬了东西,麻木感很强。”楼明之咬牙,“三个小时前在文化街被伏击,对方五个人,我干掉两个,跑了。”
谢依兰从随身小包里取出一个小铁盒,打开是各种瓶罐和纱布。她动作熟练地清创、上药、包扎,用的药膏带着浓重的中药味。
“你随身带这个?”楼明之问。
“行走江湖,必备伤药。”谢依兰头也不抬,“别说话,省点力气。”
包扎完毕,她又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两粒褐色药丸:“吞了,解毒的,能缓解麻木感。”
楼明之依言服下,药丸苦涩,入喉后有清凉感蔓延。几分钟后,伤口的麻木感果然减轻不少。
“谢谢。”他喘了口气。
谢依兰在他对面坐下,关掉手电筒,仓库重归黑暗。两人在黑暗中沉默,听着外面雨声和远处隐约的警笛——不知是冲着他们来的,还是别的案件。
“你刚才说,你师叔的住处被抄了?”楼明之低声问。
“嗯。”谢依兰声音很轻,“我下午去的,到的时候已经晚了。屋里被翻得底朝天,所有和青霜门有关的东西都不见了。我在厨房地砖下面找到了暗格,里面只有这张纸。”
楼明之摸出那张纸片,借着窗外微光辨认。纸是某种手工宣纸,已经泛黄,上面用毛笔写着一行小楷:
“霜降之日,剑指西山,残谱现世,血债血偿。”
字迹工整,但墨色深浅不一,像是分几次写的。纸的右下角有一个模糊的印记,像是印章,但磨损严重,看不清内容。
“霜降……就是十天后。”楼明之计算着日期,“西山是指镇江的西山,那里有什么?”
“西山北麓有一片废弃的别墅区,九十年代开发的,后来开发商资金链断裂烂尾了。”谢依兰说,“但我师叔留下的线索不会这么简单。青霜门有一句口诀——‘西山不见山,见山非西山’,可能指的是别的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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