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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走了。
楼明之站在仓库里,手里攥着那枚玉扳指,脚边是沈鹤亭的遗骨。天窗外的阳光又暗了一些,云层更厚了,像是要下雨。他低头看着那些骨头,看着它们在越来越暗的光线中慢慢地隐入黑暗,像一艘船在夜色中缓缓沉入海底。
谢依兰到的时候,楼明之正蹲在仓库门口抽烟。她已经看到了那堆骨头,脸上没有太多惊讶的表情——这几年她跟着楼明之查案,见过的死人比她在大学里见过的古籍还多。
“许又开来过?”她问。
“来过。”楼明之把烟掐灭,站起来,“他给了我一样东西。”
他把玉扳指递给她。谢依兰接过去,对着光看了看,手指在内侧的“沈”字上摸了一下,眉头皱了起来。
“这是沈鹤亭的东西?”她问。
“许又开说是。他说这是沈鹤亭的骨头,说这枚扳指上有沈鹤亭的DNA,可以拿去化验。”
谢依兰把扳指还给他,蹲下来看了看那些骨头。她看得很仔细,一根一根地看,有时候还会把两块骨头拿起来比一比。楼明之没有催她,靠在门框上等着。
“这不是一个人。”谢依兰忽然说。
楼明之站直了身体:“什么意思?”
“这里有两只左手。”谢依兰拿起两块骨头,“你看,这两块都是左手尺骨。不是同一只手的,大小和弧度都不一样。这个坑里,至少埋了两个人。”
楼明之走过去,蹲下来,看着谢依兰指给他看的那两块骨头。确实,两块都是左手尺骨,一块比另一块粗了将近三分之一,骨壁更厚,弧度也更弯曲。
两个常年练武的人,被埋在了同一个坑里。
楼明之站起来,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响了几声,那边接了。
“马队,我是楼明之。”他说,“我在老城区东门巷尽头的旧仓库里,发现了一些……遗骸。至少两个人的。你能不能派人来处理一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一个低沉的声音说:“楼明之,你现在已经不是刑侦队的人了。这种事,你应该打110,不是打给我。”
“马队,这不是普通的遗骸。”楼明之的声音很平静,“如果我没猜错,这跟二十年前青霜门的案子有关。”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几秒,更长。然后那个低沉的声音叹了口气:“你在那等着,我四十分钟到。”
挂了电话,楼明之把手机揣进兜里,看着谢依兰。谢依兰还在看那些骨头,她的表情很专注,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抿成一条线。
“你在想什么?”楼明之问。
谢依兰没有立刻回答。她把骨头一根一根地放回坑里,拍了拍手上的土,站起来。
“我在想,沈鹤亭是青霜门的大弟子,武功很高。能杀他的人,一定比他更强。或者,不止一个人。”她看着楼明之,“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许又开今天为什么会来这里?”
“他说他收到了匿名信。”
“他说他收到了匿名信。”谢依兰重复了一遍,“但我们没有证据证明他真的收到了匿名信。他可能是从别的地方得到消息的,比如——他自己就是埋这些骨头的人。”
楼明之沉默了几秒。
“如果他真的是埋骨头的人,他为什么要带我们来看这些骨头?”他问。
“也许不是为了带我们看。”谢依兰说,“也许是为了带我们看某个特定的东西。那枚玉扳指,你不是说他给了你吗?也许那枚扳指才是重点。骨头是谁的,不重要。重要的是那枚扳指会把你引向哪里。”
楼明之低头看着手里的玉扳指,青白色的玉石在灰暗的光线中显得格外温润,内侧的“沈”字像一只眼睛,安静地、不动声色地看着他。
四十分钟后,马队的车停在了巷口。马队全名马建国,是镇江刑侦大队的副大队长,楼明之在刑侦队时的老搭档。他比楼明之大八岁,头发已经花白了大半,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他下车的时候没有跟楼明之打招呼,直接走进仓库,蹲在坑边看了看那些骨头,然后站起来,看了楼明之一眼。
那个眼神很复杂。有无奈,有心疼,有一点点生气,还有很多说不清楚的东西。
“楼明之,你是不是觉得自己还是刑侦队的人?”马建国说,“革职了还到处跑,到处翻,到处挖。你以为你是谁?福尔摩斯?”
“马队,这些骨头——”
“我知道这些骨头不简单。”马建国打断了他,“但你能不能让我的人来挖?你自己挖出来的东西,上了法庭都算程序违规。”
楼明之没有反驳。他知道马建国说得对,他只是习惯了亲自动手。在刑侦队的时候就是这样,案发现场他永远是第一个蹲下来勘察的人,不信任任何人,不放过任何细节。这种习惯刻在骨头里,革职也改不掉。
马建国带来的技术员开始工作。拍照、测量、编号、装袋,一切按程序来。楼明之和谢依兰站在仓库外面,看着技术员们进进出出,像一群忙碌的蚂蚁。
“楼明之。”马建国走出来,递给他一根烟。
楼明之接了,两个人点上烟,站在巷子里默默地抽。天色更暗了,云层压得很低,像一块巨大的灰色海绵,随时都能拧出水来。
“你最近小心点。”马建国忽然说。
“怎么了?”
“上面有人在查你。”马建国的声音压得很低,“不知道是谁,也不知道为什么,但有人在调阅你的档案,包括你被革职之前办过的所有案子。我是在一个不该看到的地方看到的,这话我没说过,你也没听过。”
楼明之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弹了弹烟灰。
“我知道了。”他说。
马建国看了他一眼,想说点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他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转身走回了仓库。
谢依兰站在楼明之身边,两个人的肩膀几乎挨在一起。她没有问马建国说了什么,因为她从楼明之的表情里读出来了——不是什么好消息。
“楼明之。”她叫他的名字。
“嗯。”
“你怕不怕?”
楼明之把烟抽完,烟头在墙上摁灭,留下一个小小的黑色印记。他看着那个印记,忽然想起了旧仓库里的那些骨头,想起了那枚玉扳指,想起了许又开走之前说的那句话——“小心买卡特。”
“怕。”他说,“但怕没用。”
谢依兰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什么。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保温杯,拧开盖子,喝了一口,然后把杯子递给他。楼明之接过来,也喝了一口,是热茶,温度刚好,不烫嘴也不凉。
“走吧。”谢依兰把保温杯盖好,塞回口袋里,“马队这边处理好之后,会通知我们的。我们先回去,把今天的事理一理。”
楼明之点了点头。两个人沿着巷子往外走,走到巷口的时候,楼明之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仓库的铁门关着,马建国的人在里面忙碌,黄色的灯光从破碎的窗户里透出来,在灰暗的暮色中显得格外刺眼。
他转过身,走进了越来越浓的夜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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