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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霜门旧址的地下。”谢依兰的眼睛亮了一下,那种亮不是兴奋,是一种更冷静的、更笃定的东西,“楼明之,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青霜门为什么叫青霜门?不是因为他们的剑法叫青霜剑法,而是因为青霜门的祖师爷,在一座山中发现了一个天然的岩洞,岩洞的石壁上常年凝结着青色的霜。他把门派建在那个岩洞旁边,所以叫青霜门。”
楼明之想了一下,这个信息他好像在某个卷宗里看到过,但没有太在意。现在谢依兰这么一说,他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咔嗒一声,像是某个齿轮终于咬合上了。
“你是说,剑谱藏在那个岩洞里?”
“有可能。”谢依兰把那幅线描图折好,递给楼明之,“这幅图你拿着。也许以后用得上。”
楼明之接过那张纸,折了两折,放进内兜里。他没有说谢谢,因为他知道谢依兰不需要他说谢谢。她做这些事,不是为了他,是为了她自己——为了找到失踪的师叔,为了找到青霜剑谱,为了给青霜门讨一个公道。他们的目标是一致的,只是出发的角度不同。
窗外的天已经全黑了。楼明之看了一眼手表,快九点了。他站起来,拿起搭在沙发扶手上的外套,准备走。
“楼明之。”谢依兰叫住他。
他转过身。
“你今天在仓库里,除了骨头和扳指,还看到了什么?”
楼明之想了想,说:“还看到了一个不该出现在那里的东西。”
“什么?”
“一根烟头。”楼明之说,“在坑边的土里,有一根烟头。烟头很新,不是旧货,烟嘴上有咬痕,咬得很深。这个人抽烟的习惯是咬烟嘴,咬到滤嘴都变形了。我见过有这种习惯的人。”
谢依兰等着他说下去。
“买卡特。”楼明之说,“买卡特抽烟的时候,习惯咬烟嘴。我亲眼见过。”
屋子里安静了几秒。谢依兰的脸色没有变,但她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像是在抓什么东西。楼明之注意到了这个细节,但没有说什么。
“所以买卡特去过那个仓库。”谢依兰说,“而且是在最近。也许,那些骨头就是他埋的。也许,他故意留下那根烟头,就是为了让我们知道他去过。”
“也许。”楼明之说,“也许不是。”
他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出了门。楼梯间的灯还是坏的,他用手机的光照着脚下的台阶,一步一步往下走。走到三楼拐角的时候,他忽然停下来,站在黑暗中,一动不动。
他听到楼上传来门开的声音,然后是脚步声,是谢依兰的脚步声。她走到了楼梯口,停了一下,然后也往下走。她走得不快,手机的光在墙壁上晃动,像一个摇摇晃晃的、不知道该往哪去的萤火虫。
“你怎么不走了?”她走到三楼拐角,看到楼明之站在那里,问了一句。
楼明之没有回答。他把手机的光照向楼梯间的角落,照到了一样东西。
墙角蹲着一个人。
不是死人,是活人。一个男人,穿着一件黑色的冲锋衣,双手抱着膝盖,蜷缩在楼梯拐角的阴影里。他低着头,看不清脸,但他的身体在微微发抖,像是在忍受着什么巨大的痛苦。
楼明之走过去,蹲下来,伸手抬起那个人的下巴。
手机的光照在那张脸上,楼明之和随后赶来的谢依兰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张脸上全是伤痕,新的旧的叠在一起,有的已经结痂,有的还在往外渗血。左眼的眼眶青紫一片,肿得几乎睁不开,嘴角裂了一道口子,血顺着下巴滴在冲锋衣的领口上,已经干了,变成暗红色的硬块。
但楼明之认出了他。
“小钟?”楼明之的声音有些变了,“钟远?你怎么在这?”
那个人睁开唯一能睁开的那只眼睛,看着楼明之,嘴唇哆嗦了几下,发出一个沙哑的、几乎听不清的声音:“楼队……楼队,救我……”
然后他的眼睛翻了一下,身体一软,整个人倒在了楼明之的怀里。
谢依兰已经掏出手机拨了120。她蹲在旁边,用手背探了探钟远的额头,眉头皱得很紧:“烧得很高,至少三十九度。他身上的伤不像是打架打的,像是被人打的。”
楼明之把钟**放在地上,解开他的冲锋衣,里面的T恤上全是血。他把T恤掀起来,看到了钟远的胸口和腹部——青一块紫一块,有的地方已经发黑了,那是皮下出血严重淤积的颜色。
“这是用钝器打的。”楼明之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在跟自己说话,“棍子,或者是铁管。打了至少二三十下。”
他站起来,手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愤怒。一种压抑的、无处发泄的愤怒,像一团火在胸腔里烧,烧得他嗓子发干,烧得他眼睛发红。
钟远是他以前在刑侦队带过的兵。二十三岁,警校毕业刚两年,跟着他办了不到半年的案子,他就被革职了。钟远是队里唯一一个在他走的时候,跑到楼下送他的人。那天钟远站在大门口,眼圈红红的,说了一句“楼队,我相信你是清白的”。
后来他们再没有联系过。不是不想联系,是不敢。楼明之知道,他身上的“污名”会连累到所有跟他走得近的人。他不怕自己倒霉,他怕连累别人。
但现在,钟远被打成了这样,蜷缩在他住的那栋楼的楼梯间里,浑身是血,神志不清。
这不是巧合。
谢依兰从楼上拿了一件毯子下来,盖在钟远身上。她蹲在钟远旁边,用手轻轻按了按他的脉搏,然后抬头看着楼明之。
“他是来找你的。”她说。
楼明之点了点头。
“他可能知道一些事情。”谢依兰继续说,“一些让他被打的事情。一些跟你有关的事情。”
楼明之蹲下来,握住钟远的手。那只手冰冷冰冷的,手指上有几处指甲盖翻起来了,露出底下红红的嫩肉。这是被人用什么东西夹过,或者撬过的痕迹。
“钟远。”他叫他的名字,声音很轻,但很稳,“你撑住。救护车马上来。你撑住。”
钟远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应他。然后他的嘴唇又动了几下,发出几个含糊的音节。楼明之把耳朵凑到他嘴边,听到他说的是一句话。
一句让楼明之浑身血液都凝固了的话。
“楼队……你的案子……不是上面查的……是有人……栽赃……”
钟远说完这句话,彻底失去了意识。
楼明之跪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握着钟远的手,一动不动。楼梯间里的声控灯忽然亮了,不知道是哪一层的人拍了一下手或者跺了一下脚,昏黄的光照下来,照在楼明之的脸上,照在他红了的眼眶上,照在他咬紧的牙关上。
谢依兰站在他身后,没有说话。她把一只手放在他的肩膀上,轻轻按了一下。
救护车的鸣笛声从远处传来,越来越近,越来越响,像一只受伤的野兽在夜风中嚎叫。
楼明之抬起头,看着楼梯间上方那盏昏黄的灯。灯光很暗,暗到照不清任何东西,但它确实亮着,在黑暗中亮着,像一只不肯闭上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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