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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他手里那块一模一样。
不,不是一模一样。是同一对。他手里那块是“霜”,许又开手里那块是“青”。两块合在一起,就是“青霜”。
青霜门掌门信物。
许又开把令牌举起来,借着仓库外透进来的微光,令牌上的字泛着青绿色的光,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
“二十年前,青霜门一夜覆灭。”许又开的声音很低,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掌门刘青峰被杀,剑谱失踪,门人四散。这件事,在座的各位,都有份。”
那个戴骷髅表的人往前迈了一步。
“许又开,话不能乱说。”
“乱说?”许又开笑了一声,那笑声很难听,像什么东西碎了,“你看看这个。”
他把令牌翻过来,背面刻着一行小字。楼明之看不见写了什么,但他看见那个人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这是刘青峰死之前刻的。”许又开说,“他把凶手的名字刻在了令牌背面。你以为他死了就没人知道了?你以为这件事能烂在棺材里?”
雨突然变大了。
砸在铁皮屋顶上,砸在碎玻璃上,砸在水泥地上,声音大得像要把整个世界都吞掉。
那个人的手伸进了雨衣里。
楼明之看见了。
他从窗户底下站起来,一脚踹碎剩下的玻璃,整个人从窗户翻了进去。落地的瞬间,手电筒开了,强光照在那三个人的脸上。
三个人同时抬手挡眼睛。
就这一秒。
够了。
楼明之冲到许又开面前,挡在他前面。
“楼明之?”戴骷髅表的人放下手,盯着他,眼睛里没有惊讶,只有一种很奇怪的表情——像是猎人看见猎物自己走进了陷阱,“你怎么在这?”
“路过。”楼明之说。
“路过?”
“路过。”
那人笑了。笑声不大,但很刺耳,像刀子在玻璃上划。
“楼明之,你以为你躲得了?你以为你革了职就安全了?你查的那些东西,你知道牵涉到谁吗?”
“不知道。”楼明之说,“但我会查出来。”
那人摇了摇头,像是在看一个不知死活的孩子。
“你查不出来的。就算你查出来了,你也动不了。这个案子,比你想象的大一百倍。”
他从雨衣里抽出一把刀。
不是普通刀,是军刀,刀身黑色,不反光,刀刃上有一层细密的锯齿。
楼明之没动。
他的手伸进了口袋,摸到了那枚青铜令牌。
不是他手里那块。
是他怀里那块。
许又开给他的。
不,不是给他的。是许又开刚才站在他身后的时候,塞进他口袋里的。
“令牌给你。”许又开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他能听见,“我引开他们,你走。”
“不行——”
“你走。”许又开的声音突然变大了,大到所有人都听见了,“楼明之,你别管我,你快走!”
他一把推开楼明之,冲向那三个人。
楼明之下意识地伸手去拉,没拉住。
许又开像一阵风一样冲进那三个人中间,一拳打在戴骷髅表的人脸上,那人往后倒,刀飞出去,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另外两个人扑上来,许又开侧身躲过一拳,反手一掌拍在第二个人的胸口,那人闷哼一声,退了好几步。
但他毕竟老了。
第三个人从背后抱住他,抱得很紧,像一把铁钳。许又开挣扎了两下,没挣开。戴骷髅表的人捡起刀,走回来,站在许又开面前。
“许又开,你把令牌给谁了?”
许又开没说话。
“我问你,令牌给谁了?”
许又开抬起头,看着他,嘴角有一丝血,不知道是牙齿磕破了嘴唇还是内伤。
“给该给的人了。”他说。
那人举起了刀。
楼明之动了。
他从地上捡起一块碎砖头,扔出去,砸在那人的后脑勺上。砖头碎了,那人往前踉跄了两步,刀又掉了。楼明之冲上去,一脚踢开刀,一拳打在那人脸上。
但他只有一个人。
另外两个人放开许又开,扑向楼明之。楼明之挡住一拳,没挡住第二拳,肋骨上挨了一下,疼得他弯了腰。又一拳砸在他后背上,他整个人趴在地上,脸贴着冰凉的水泥地。
雨水从破屋顶灌进来,滴在他脸上,一滴,两滴,三滴,像有人在数数。
他听见许又开的声音。
“楼明之,走啊!”
他听见脚步声。
很多脚步声,有近有远,有轻有重,像一锅粥。
他听见刀落地的声音。
他听见有人在喊:“有人来了,撤!”
然后一切安静了。
只有雨声。
楼明之趴在地上,缓了十几秒,慢慢爬起来。肋骨疼得厉害,每呼吸一下都像有人拿针在扎。他用手摸了摸,没断,但肯定裂了。
许又开躺在他旁边,蜷缩着,像一只被踩扁的纸箱。
“许老师。”楼明之爬过去,扶起他,“许老师!”
许又开的眼睛半睁着,瞳孔涣散,嘴角的血更多了,从下巴滴到衣服上,把中山装的前襟染成深褐色。
他的腹部插着一把刀。
就是那把军刀。
刀身几乎全部没入,只剩刀柄露在外面,黑色的刀柄在雨水的冲刷下泛着冷光。
“别动,我叫救护车。”楼明之掏出手机。
许又开的手突然抓住了他的手腕。
力气很大。
大到不像一个受了重伤的老人。
“别叫。”许又开说,声音很轻,轻得像风吹过树叶,“来不及了。”
楼明之看着那把刀,看着血从刀柄周围涌出来,混着雨水,在地上淌成一条暗红色的小溪。
“谁干的?”他问。
许又开没回答。
他的手从楼明之的手腕上滑下来,滑到自己的怀里,摸到了那个笔记本。他把笔记本抽出来,塞进楼明之手里。
“看完。”他说,“烧掉。”
“许老师——”
“我叫许又开。”他的声音越来越轻,“开了又开,开了又开。我这一辈子,开了很多次。这一次,关上了。”
他的眼睛闭上了。
楼明之抱着他,感觉到他的身体在一点一点变沉,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从里面被抽走。雨水打在两个人身上,打在笔记本的皮面上,打在青铜令牌的纹路上。
他低下头,看着许又开的脸。
那张脸很平静。
平静得像睡着了一样。
楼明之把他放在地上,站起来。
雨水顺着他的头发往下淌,流进眼睛里,涩涩的,不知道是雨水还是别的什么。
他把笔记本揣进怀里,贴着胸口的位置。
然后他弯下腰,把许又开睁着的眼睛合上。
手在抖。
他走出仓库。
雨还在下。
摩托车还停在路边,三辆,黑色的,车身在雨里泛着光。
人已经不见了。
楼明之站在雨里,浑身上下湿透了,冷风一吹,骨头缝里都往外冒凉气。
他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响了三声,接了。
“谢依兰。”
“嗯。”
“许又开死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久到楼明之以为信号断了。
“你在哪?”谢依兰的声音很稳,但楼明之听出来,稳是装的。
“老港区,三号仓库。”
“我二十分钟到。”
“别来。”楼明之说,“来了也没用。他走了。”
雨声很大。
大到盖住了呼吸声。
谢依兰在电话那头说了什么,楼明之没听清。他把手机从耳边拿开,挂断了。
他蹲在仓库门口,雨水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在他脚边汇成一条河。
他从口袋里摸出那枚青铜令牌。
“青”。
许又开的那枚。
两块令牌,一块“青”,一块“霜”,在他手里了。
楼明之把两块令牌并排放在手心里,雨水打在青铜上,溅起细小的水花。令牌上的字被雨洗得很干净,干净得像新刻的一样。
他把令牌收好,站起来,走进雨里。
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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