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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明之盯着屏幕上那行“个人收藏”。“他捐赠这批东西,是什么时候的事?”
金科长看了一下日期。“上个月五号。正好是武侠文化展开幕前一周。”
离开博物馆时已经是下午四点。银杏叶还在落,后院的地面铺了一层金黄,踩上去软软的,像踩着一层很薄很薄的雪。谢依兰走在楼明之旁边,手里攥着手机,指节微微发白。
“零一七。”她说,“顾明渊的梅花钮。二十年前青霜门覆灭那夜,顾明渊身上应该带着这枚钮。门规如此,人在钮在。但命案卷宗里,顾明渊夫妇的遗物清单上,没有这枚梅花钮。”
“被人拿走了。”
“谁?”
楼明之没有回答。银杏叶落在他肩上,他没有拂去。
走出博物馆大门时,他的手机响了。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号码,归属地镇江。他接起来,对方没有说话,只有呼吸声。很轻,很匀,像是一个人在深夜里对着话筒,不急着开口。
“哪位。”楼明之说。
呼吸声持续了三秒,然后挂断了。
他把手机从耳边拿开,看着屏幕上那串号码。谢依兰凑过来看了一眼,眉头微微皱起。她拿出自己的手机,翻到那张青霜门花名册残页的照片,放大,再放大。在名单的最下方,有一行被火烧得只剩半截的小字。不是名字,像是一个备注。残存的两个字是:“零一七”和另一个被烧毁大半、只剩一个“辶”偏旁的字。
她把手机屏幕转向楼明之。两个人站在博物馆门前的银杏树下,头顶是满树金黄,脚下是满地金黄。风从树梢穿过,带落一阵叶片,像一场没有声音的雨。
楼明之把那个陌生号码回拨过去。嘟声响了六下,无人接听。第七声嘟到一半时,电话被按掉了。他收起手机,目光落在那扇正在关闭的博物馆大门上。门是铜制的,上面浮雕着镇江博物馆几个大字,字体的凹槽里积着经年的灰尘,被夕阳照成暗金色。
“他在看。”楼明之说。
“谁?”
“那个知道零一七去向的人。”
谢依兰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博物馆门前的广场上人来人往,推着婴儿车的年轻母亲,举着相机的游客,牵着气球的孩子。每个人都走在自己的路上,没有人往这边多看一眼。但在这片寻常的黄昏光景里,有一道目光曾经落在他们身上。也许是刚才,也许是更早的时候——当他们走进博物馆大门的那一刻,当他们蹲在库房里打开那只锦盒的那一刻,当他们站在银杏树下看着那枚零一七号梅花钮照片的那一刻。那道目光就在某处,不远不近,像一根透明的丝线,轻轻搭在他们的后颈上。
谢依兰把手机收进口袋。铜钮上的梅花浮雕还印在她视网膜里,五瓣,刻得粗糙,刀痕深浅不一。二十年前那个深夜,顾明渊把这枚梅花钮系在腰间,推开门走进青霜门总舵的院子里。月光照在石板地上,院子里站着不止一个人。他认识每一张脸。然后他听见身后有脚步声,很近,近到能听见对方的呼吸。他转身,看见了什么?他的手是否来得及握住腰间的梅花钮?那枚铜钮最后被谁从血泊里捡起来,揣进怀里,带出了那扇再也没能关上的门?
二十年。零一七。一个人把铜钮收藏了二十年,然后在上个月,把它装进锦盒,贴上封条,送进了镇江博物馆的库房。不是卖掉,是捐赠。捐赠不需要实名登记来源,捐赠者可以只说四个字——个人收藏。那个人是谁?他在上个月做这件事的时候,在想什么?
银杏叶落得更急了。风从江面上吹过来,带着水汽和深秋的凉意。楼明之和谢依兰并肩走出广场,背后是博物馆越来越小的铜门,面前是镇江十月的黄昏。暮色从东边漫过来,像一杯浓茶被缓缓注入清水,天色正在变深。
他们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拖在身后的人行道上。两道人影中间,夹着一枚看不见的铜钮。零一七。钮面上刻着一朵梅花,五瓣。二十年前的那个深夜,它贴着一个将死之人的体温,在月光下微微发烫。二十年后,它在博物馆地下二层的库房里,躺在一只红木锦盒中,被除湿机的嗡鸣声日夜包围。
它不会说话。但它身上的每一道划痕,每一星铜锈,钮背那个被细绳磨出的浅槽,都是话。
暮色四合。博物馆楼顶的旗杆上,国旗在风里猎猎作响。那声音传得很远,像有什么东西在不停地拍打着空气,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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