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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有个师弟在技术科。他欠我一顿饭。”
“一顿饭就能让他冒着丢工作的风险帮你?”
“不是一顿饭。”楼明之拿起桌上的青铜令牌,拇指在令牌边缘摩挲着,上面的纹路已经被磨得光滑发亮,“是他欠我师父的。我们几个,都欠。”
谢依兰没有再问。她懂得这种债。她们习武之人,欠的不是钱,不是人情,是恩。她师叔欠青霜门的,她师父欠师叔的,她欠师父的。这些账一层套一层,还起来比钱难多了。
“你进档案系统,想查什么?”
“查许又开二十年前的社会关系。尤其要查他和警方高层有没有交集——能在当年压下那场灭门案的人,绝不是一个杂志主编能做到的。”楼明之说着,把旧报纸和旧杂志一起塞进包里,那本杂志封面上的白衣侠客被火烧得只剩一个模糊的轮廓,像鬼魂。
两人简单吃了早餐,包子还是热的,豆浆已经凉了。谢依兰吃东西很快,一点不像个做学问的,两口一个包子,腮帮子鼓得像个仓鼠。楼明之看着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你昨晚说,青霜门的碎星式,出剑的时候没有声音。”
“对。剑气透骨,不伤表皮,所以没有皮开肉绽的声音。”谢依兰咽下包子,看着他,“怎么了?”
“那凶手杀人之后,怎么确定人已经死了?”
谢依兰的筷子顿住了。这个问题她确实没想过。碎星式的伤痕隐蔽,死者的死亡时间很难判断,如果一个杀手用碎星式杀人之后不补刀,他凭什么确信不会留下活口?
“除非——”她慢慢说。
“除非他用了第二种方式确认。”楼明之接过她的话,“比如,等死者的眼睛变成特定的颜色。或者——用另一种手法补了致命一击,而警方没有发现。”
谢依兰放下筷子,嘴角还有一点包子的碎屑,但眼神已经冷了下来。
“你的意思是,那些案子,不是同一个人做的?”
“要么是两个人交替作案——一个用碎星式留痕,一个用其他方法确保致命。”楼明之擦了擦嘴,“要么,用碎星式的人根本不在乎死没死透。他在传递信息,而不是在执行刺杀。他在用每一具尸体的伤痕,向某个特定的人发送信号——‘碎星式还在,青霜门的债还没还清。’”
谢依兰的手不自觉地搭上了自己的脉门。那是她紧张时的小动作,师父教的——习武之人,越是心神不定,越要摸着脉,让呼吸跟着脉象走。
“如果凶手是在发信号,”她压低声音,“那接收信号的人会是谁?许又开,还是买卡特?”
“都有可能。也可能两个都是。”楼明之把最后一口豆浆喝完,纸杯搁在桌上,杯底残留着一点豆浆渣,“但有一件事可以肯定——这个发信号的人,跟青霜门有直接关系。要么是当年的幸存者,要么,是当年的凶手。而无论是哪种身份,他都不可能永远躲在暗处。他既然开始杀人了,就一定会继续杀。只要他继续动,就会露出更多破绽。你师叔在明信片里提到的那个人,也许就是破绽之一。”
谢依兰把那只脉门上的手放下,攥成了拳。
她沉默片刻,缓缓说道:“我今天要去一趟青霜门旧址,已经约好了房东——他说老宅地窖里可能还留着些当年没被清理的东西。你去不去?”
楼明之看了眼手机。十一点才有法和师弟碰面,还有一个多小时。
“去。”
两人推门走出房间。走廊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头顶的声控灯坏了,忽明忽暗地闪。谢依兰在前面走,楼明之跟在后面,手里拎着那个装着旧报纸和旧杂志的包。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谢依兰忽然停住了。她压低声音说了句:“等等。楼下有人。”
楼明之从楼梯缝隙往下看了一眼——旅馆门口停着一辆黑色商务车,车门开着,三个穿深色夹克的男人正从前台往楼梯这边走。带头的那个人手里拿着一张照片,正在问前台什么。三十来岁,寸头,脖子上有一道从耳后延伸到锁骨的老疤。
楼明之认出了那张照片的角度——那是他自己的侧脸照,应该是前天在旧书摊附近被偷拍的。他忽然想起昨天的那个细节:旧书摊旁边那个擦鞋摊,擦鞋匠一直低着头,但手里的刷子根本没动。
“走消防通道。”他拽着谢依兰的胳膊,转身往走廊尽头的消防门走。
消防通道的铁门推开,一条锈迹斑斑的铁梯通往旅馆后巷。两人三步并两步跑下去,后巷弥漫着垃圾和地沟油的混合气味。商务车没有绕过来,那三个人应该还在前台。但他知道,既然对方敢直接来旅馆堵他,就说明他们已经不在乎暴露了。这只有两种可能:要么他们急到了不顾一切的地步,要么——他们不怕他知道。而一个在暗处藏了二十年的势力,不会突然变得急躁,除非事情出现了让他们无法掌控的变数。
楼明之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消防通道的铁门,将它从外面用一块砖头别住。在他身后,破晓的晨光正从旧城密集的屋檐缝隙里一缕缕挤进来,把那些百年老宅的轮廓镀上一层薄薄的金边。阳光照不到的角落里,那些被掩埋了二十年的秘密还蛰伏在黑暗中,等待着第一个敢于撬开地窖的人。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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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在后头的话】
这一章的关键词是“隐线交汇”。旧报纸、旧杂志、师叔的明信片,三样旧东西把许又开这个人物从背景板拉到了聚光灯下。蔡骏老师的风格就是在这种“旧物”里埋线索——一张报纸的排版、一本杂志的目录、一张明信片上的字数变化,比任何直白的台词都更有力量。
“碎星式”的设定是这一卷的推理核心——一种不留表面伤痕的剑法,凶手为何选用?是为了隐瞒死因,还是为了传递信息?楼明之最后提出的“发信号”推论,把案件从单纯的连环杀人案推向了更高层次的布局。好的悬疑,每一个物证都该有两层解释,本格派要的是诡计的物理可行性,社会派则要问一句“凶手为什么选这个方式”。碎星式的隐蔽性,既是杀人的手段,也是凶手在黑暗中给某个人留的口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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