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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开发区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楼明之把车停在河滨公园门口,没熄火,坐在车里抽了根烟。谢依兰坐在副驾驶,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档案袋,里面装着今天走访三家机械厂的记录。
“跑了六家厂子,三家用这种布料的,都说最近没丢过工作服。”谢依兰把档案袋放在仪表台上,“倒是有一家说上个月仓库被撬过,丢了一批劳保用品,包括十几套工装。”
“报案了吗?”
“报了,但没查到是谁干的。派出所那边当成普通盗窃案处理了。”
楼明之弹掉烟灰,没说话。普通盗窃案,偷劳保用品——手套、口罩、工装。这些东西不值钱,正常人偷来也没用。除非偷的人不是普通人。
“那个仓库管理员你还记得吗?”楼明之问。
“记得。姓宋,五十多岁,本地人。”
“他说话的时候一直在搓手。”
谢依兰回想了一下,确实。那个老宋站在仓库门口跟他们说话的时候,两只手一直在互相搓,像是在洗手一样,反复地搓。
“你觉得他在说谎?”
“不一定,”楼明之把烟掐灭,“也可能是紧张。一个仓库被撬过的管理员,面对两个来问话的陌生人,紧张也正常。但他的眼神不对。”
“哪里不对?”
“他说话的时候一直看左边。左边墙角有个监控摄像头,但他看的不是摄像头,是摄像头下面那个货架。”
谢依兰闭上眼睛,在脑海里重新构建那个仓库的场景。货架、纸箱、墙角、摄像头。摄像头下面的货架上堆着几箱手套,还有一卷封箱胶带。没什么特别的。
“货架上有东西。”
“但被拿走了。”楼明之说,“他看的动作不是检查,是确认。确认那个东西已经不在了。”
谢依兰睁开眼睛,转头看他:“你说他偷了那批工装?”
“不一定是他偷的,但他肯定知道是谁偷的。而且他不想让我们知道。”楼明之打开车门,“走,再去看看那张桌子。”
“现在?”
“现在天黑,公园没人。”
两个人下了车,走进河滨公园。
公园里的路灯坏了两盏,只剩下远处一盏亮着,光线昏黄。银杏树在夜风里沙沙响,叶子落了一地,踩上去软绵绵的。运河对岸有几栋居民楼,窗户亮着灯,倒映在水面上,随着波纹晃动。
长条桌还在原来的位置。
楼明之打开手机的手电筒,照在桌面上。那些刻痕在侧光下格外清晰,一道一道的,像皮肤上的疤痕。
“你过来看这个。”谢依兰的声音从桌子另一端传来。
楼明之走过去,手电筒的光照在她指的地方。
一排新的刻痕。今天早上的日期。
刻痕很新,木屑还在凹槽里。边缘锋利,没有任何磨损。刻的人下刀很干脆,数字写得工整,但最后一个数字收笔的时候划了一下,留下一道长长的拖痕。
“有人今天早上来过,”谢依兰说,“在我们来之前,或者之后。”
楼明之蹲下来,用手指摸了摸刻痕。木头的断茬扎手,扎得他指尖发疼。他缩回手,把手电筒的光圈调大,照亮整个桌面。
然后他看见了别的东西。
在“周玉”那两个字旁边,多了一行字。
字很小,刻得很浅,像是怕被人发现。手电筒的光照上去,那几个字才从木纹里浮出来:
“青霜未死。”
楼明之念出来的时候,谢依兰感觉后背一阵发凉。
“青霜未死,”她又念了一遍,“什么意思?青霜门还有人活着?”
“或者说,”楼明之站起来,手电筒的光扫向四周,“有人在暗示我们什么。”
公园里很安静。风停了,银杏树不再沙沙响。运河上的水声从远处传来,若有若无。路灯昏黄的光圈之外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但楼明之有一种感觉——有人在看着他们。就在那片黑暗里,在他看不见的地方。
“走。”他说。
谢依兰没问为什么,跟着他快步离开了公园。
回到车上的时候,楼明之锁好车门,发动引擎,但没有挂挡。他坐在驾驶座上,手指一下一下地敲着方向盘。
“你觉得是谁刻的?”谢依兰先开口。
“两种可能。第一,是凶手。连环命案的凶手在我们来之前刻了今天的日期,是挑衅,也是计时。”
“计时?”
“每一笔命案他都刻一个日期,像是在计数。但如果他刻了今天的日期,说明今天他打算杀的人,还没杀。”
谢依兰的手指攥紧了。
“第二,是知情人,”楼明之继续说,“知道青霜门内情的人。有人想借我们的手翻案,所以一路留线索。这个人可能跟踪我们的行动,或者至少知道我们的行踪。”
“季青萍。”谢依兰脱口而出,“是我师叔。”
“可能。但如果真是她,她为什么不见你?你们是同门,她躲着别人可以理解,为什么要躲你?”
谢依兰答不上来。
车窗外面,河滨公园的路灯闪了一下,灭了。整个公园陷入一片黑暗。
楼明之挂了挡,车子慢慢驶离路边。
车开了二十分钟,到谢依兰住的旅馆门口。是一家老式的招待所,四层楼,外墙刷着淡黄色的涂料,门口挂着一个红灯笼,灯笼里的灯泡坏了,没有亮。
谢依兰解开安全带,没有马上下车。
“明天去查那个仓库管理员,”楼明之说,“我觉得他身上有东西。”
“你觉得他知道凶手是谁?”
“不一定知道凶手是谁,但肯定知道偷工装的人是谁。找到偷工装的,至少能摸到凶手的衣角。”
谢依兰点了点头,推开车门下了车。她走进旅馆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楼明之的车还停在路边,车灯亮着,像两只眼睛。
第二天上午,两个人又去了那家机械厂。
仓库管理员老宋正在门口扫地。看见他们走过来,扫帚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扫。楼明之注意到这个细节——一个正常人的反应应该是停下来盯着看,心里想“怎么又来了”。但老宋只是停了一瞬就继续扫地,说明他的停顿不是意外,是控制。
“宋师傅,”楼明之走过去,语气很随意,“又来打扰您了。”
“没事没事,”老宋拄着扫帚,笑了一下,“还有什么要问的?”
“昨天回去查了一下,你们厂丢的那批工装,是上个月十五号晚上的事?”
“对,十五号。我记得很清楚,那天是我值班。”老宋说。
“那天厂里有监控吗?”
“有,但那天晚上停电了。十一点多停的,到凌晨两点才来电。派出所的人说贼就是那段时间进来的。”
“真是巧,”楼明之掏出一根烟递给老宋,老宋接了,“偏偏那天停电。宋师傅,您在这厂里干了多少年了?”
“十五年。”
“那您对这个厂很熟了。有没有见过什么陌生人最近在厂区附近转悠?那种看起来不像工人的人。”
老宋把烟点上,吸了一口,烟雾被风吹散。他看着远处的厂房,厂房墙皮剥落了一大块,露出里面黑色的防水层。
“还真有一个。”他说。
“什么样的?”
“一个女的,四十多岁,穿得挺干净的。上个月在厂门口那条路上来回走了好几趟。我问她找谁,她说找人。我问她找谁,她没回答就走了。”
“长什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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