拔舌钩(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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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无量抬眼扫了一眼后排,目光在金丝眼镜和藏青外套身上停了一秒。

灵堂后排,金丝眼镜和藏青外套站在那儿,两个人的嘴角几乎同时弯了一下。

“陈先生好眼力,我们门主说了,您要是能撑到第四煞,也算没白费我们布这个局的心思。”金丝眼镜推了推镜框,语气轻佻。

“我还得谢谢你们抬举我。”陈无量冷笑了一声,攥着铜棒的手紧了紧。

“客气,毕竟我们少主说了,能让陈先生死在量身定做的局里,是给悲鸣门留面子。”藏青外套接了一句,抱着胳膊靠在墙上,一副看戏的架势。

“你们门主是柳三绝还是沈渡。”陈无量问。

“陈先生拆完这最后一煞,不就知道了。”金丝眼镜笑了笑,没正面回答。

陈无量没工夫理他们,蹲回到西南角的泥坑边上,拿铜棒磕住了拔舌钩的钩柄。

“你帮我盯着棺材,棺盖要是再开大就喊我。”他对徐半城说。

“那你打算怎么处理这个钩子,硬拔行不行。”徐半城急得直跺脚。

“硬拔你现在就可以给我收尸了。”陈无量翻了个白眼。

“先把钩身上的铁丝拆了,铁丝是封印层,铁丝一圈一圈绕着,每圈之间的间距对应一个穴位,拆的时候得按照经脉走向反着来。”

“拆快了铁丝反弹割手,拆慢了封声之力提前激发。”

“那你有把握吗。”徐半城问。

“五五开。”陈无量头也不抬地答。

陈无量把白布重新缠紧了左手,右手拿铜棒抵住钩柄不让它在土里移动,左手的拇指和食指捏住了铁丝的末端。

铁丝冰得刺骨,隔着白布都能感觉到那股寒意往指头里钻。

第一圈,他顺着铁丝的缠绕方向反向松了一匝,铁丝弹了一下,嗡的一声,没出事。

“可以啊陈先生,第一圈成了。”徐半城攥着拳头喊了一声。

“别吵,分心死得快。”陈无量额头上的汗滴在了铁丝上,嗞的一声冒了个白烟。

第二圈,铁丝松到一半卡住了,他用铜棒的棒尖挑了一下卡口,铁丝滑开了。

第三圈。

第四圈。

拆到第五圈的时候,钩尖上那块干缩的黑色物体晃了一下。

陈无量的手停住了。

“又怎么了……”徐半城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陈无量没说话,盯着那块黑色的东西看了两秒。

它又晃了一下,不是因为铁丝松动带起来的震动,是它自己在动。

那块东西从钩尖上脱落了,掉进底下的黑泥里,在黑泥里颤了两下,慢慢舒展开。

一条干缩的人舌头。

舌体萎缩成了原来的三分之一大小,表面的纹理还在,舌尖干硬,舌根发黑。

舌根的内侧烙着一个焦黑的字,笔画被烙铁烫进了肉里,清清楚楚的。

陈。

跟胎发里那颗乳牙上刻的字一模一样。

陈无量蹲在泥坑边上,盯着那条舌头看了三秒钟。

“陈先生,那上面写的什么。”徐半城看见了他的脸色,话说了一半又咽回去了。

“这条舌头不是我的。”陈无量指尖蹭过舌根那个焦黑的字,语气平淡。

“那是谁的。”徐半城追问。

“不知道,但姓陈的,跟千机门有过节的,除了我,就只有一个人。”陈无量捏着白布的手用了力。

“你是说……”徐半城的话没说完,被陈无量一个眼神堵了回去。

他把那条干缩的舌头用白布包了起来,跟怀里的胎发和乳牙放在了一块儿。

三样东西贴着他的胸口,凉得他心脏一阵一阵地抽。

“陈先生,你要不要紧。”徐半城看着他发白的脸,试探着问。

“没事,继续拆。”陈无量晃了晃头,把脑子里的杂念甩出去,指尖重新捏住了剩下的铁丝。

刚要用力,缠在钩柄上的铁丝突然发烫,隔着白布烧得他指尖一疼。

他抬头看向红棺的方向,那双露在棺缝里的红绣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挪到了泥坑边,鞋尖正对着他的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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