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胖子师父死在封水账(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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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水的账。”

马九乙指尖搓着一粒铜屑,铜屑在他指腹里磨出细粉。

“暗棺路是千机门修的,水路是天然暗河,探灵门封水,等于替六门挡了一条路,挡了路就欠因果,因果挂在谁身上,谁就背着。”

“柳三绝的意思,是把因果转出去,转到千机门头上,让千机门认这条路的账。”

“千机门认了?”

马九乙没有立刻答。

他把那粒铜屑丢进水里。

嘶……

水面冒出一小撮黑泡,泡皮贴着白盐霜爬了半寸,又缩回去。

“千机门不认。”

他舔了舔裂开的嘴角,铜腥味混着血沫。

“千机门说暗棺路是他们的路,探灵门封水是探灵门自己多事,账凭什么挂他们头上。”

袁胖子的脸垮了下来。

“那就没人接。”

“没人接这笔账,你师父就一直背着。”

马九乙停了停,南边水面轻轻鼓了一下。

“背了三年整,第七年上,人没了。”

水面上那块旧木牌转了个方向,缓缓往南漂。

三道水纹叠耳的暗记在灰紫水里一点点沉下去,木面泡软了,纤维散开,刻痕跟着糊成一团。

袁胖子盯着木牌沉下去。

嘴角往下拉,拉出两道深纹,平日那张油嘴滑舌的圆脸,这会儿多出来的线条硬得扎人。

陈无量回头看他,没说话。

铜棒从拱门砖面上收回来,棒身沾着一层水汽,水汽被体温一烘,泛出白雾,带着老井里铁锈和腐泥的味。

袁胖子低头。

铜灯里的白火映在他眼底,光点晃了晃。

他用袖口擦了一把脸,袖口抹过脸皮,带下一道灰紫水痕,也带下一道更热的湿痕。

“我一直以为是瘴。”

他说得很慢,每个字之间都隔着半口气。

“师父走的时候我在场,他咳了三天三夜,咳出来的东西是我接着的,灰的,闻着有股老泥味,我问他是不是进了什么脏地方,他说是瘴,让我以后少往南方暗河钻。”

“他骗你。”

陈无量说。

“他当然骗我。”

袁胖子嗓门拔起来,又被自己压回去。

“他要不骗我,我能不去找千机门算账?他怕我去送死,就拿瘴糊弄我。”

“那你现在知道了。”

“知道了又怎样。”

袁胖子抬起头,眼眶发红,嘴上还硬。

“我三百斤,往千机门门口一坐,他们也得绕着走。”

话说得硬,手还在抖。

铜灯灯盏磕在他拇指关节上,磕出一声脆响,白火苗弹了一下,光圈又往里缩了小半分。

陈无量盯着那圈缩进去的光。

灯不能灭。

灯灭了,碗水倒影就会出来,回门煞会上账,底下棺货也会有路标。

他把铜棒横在膝前,棒身对着灯盏方向轻轻转了半圈。

铜棒和铜灯之间的共振又接上了。

极细的嗡声从棒尾拉到灯芯,白火苗稳了两分,光圈往外撑了一寸,灰紫水退回白光边缘,水皮底下有东西贴着光圈游了一圈,没敢进来。

“胖子,灯先不能灭。”

陈无量把铜棒握紧,嗓音沙得像砂纸磨铜。

“你师父的账,我记着,出去了再算。”

袁胖子抿着嘴,没应。

马九乙看了一眼铜灯白光照不到的南边水面,嘴角抽了抽。

水面上多了一层雾。

那雾从水底翻上来,灰白间杂,贴着水皮往北漫,漫到白光边缘,停住了。

雾里有声音,有人在水底下说话。

嗓音温和,不急不慢,带着教人做事时候的耐心劲儿,每个字都圆润,像在灶台边一边炒菜一边跟徒弟唠嗑。

“大嘴,师父在这儿,下来听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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