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bqge. cc 一秒记住!
“吃掉牟雯!”
淋雨是多么痛快的事啊!
哪怕深一脚浅一脚地在草地上跑着,鞋底带起厚厚的泥土,哪怕他们跑回蒙古包,满桶的水已经只剩了半桶。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34故乡(第2/2页)
牟德昌对着水桶“啧啧”地说:“早知道下雨,就直接接雨水好了。”他们又把桶淋到外面,让雨直接落在桶里,而他们站在蒙古包的门口,看外面下雨。
这时才发觉刚刚的乌云那么浅,因为真正浓黑的乌云从天边来了。速度慢一些,但每到一个地方,就吞噬最后的光,整个世界都变黑暗了。
黑暗的世界正一点点吞没草场,最后来吞掉他们。
羊群终于赶在大暴雨前回来了。
牟雯赶紧去打开羊圈的栅栏门,站在门口,谢崇站在她旁边,准备做她的帮手。而他还不知道她要做什么。
她穿着大雨衣,谢崇原本穿着雨衣又打着大雨伞。然而在此刻,雨伞是最无用的东西。大风一吹,差点将他掀个跟头。牟雯抹一把脸上的雨水,顽皮地对他说:“你要飞起来喽~”
谢崇想起他们那时站在天桥上看雨,此时翻转了一个时空。
牟雯让谢崇让开,不要挡着小羊们的路。小羊咩咩地朝羊圈里冲。牟雯快速地拍羊脑袋或者羊屁股,嘴上在数数:“一、二、三…”
被拍了羊脑袋的小羊跑得比从前还要快、摇着羊屁股就朝羊圈最深处跑去,被数过的小羊很快就挤成了一大团,“咩咩”叫着控诉这场大雨。
其他人也在忙碌着为暴雨的到来做着准备。
“会不会下一天一夜?”谢崇指着他们原本炖肉的锅喊:“糟糕,火灭了。”
牟雯压根不理他。
她眼里只有小羊。
她的手拍在小羊的头上或屁股上,就像给小羊施了魔法。那些小羊都瞪着圆滚滚清澈的眼睛看着她,好像她是救世主一样。
如果不在北京,牟雯应该也会有很不错的人生。至少此刻,在谢崇完全不熟悉的草原里,她正做着羊群的领袖。
她整张脸都被浇湿了,雨也越下越大。她让谢崇先回蒙古包去,谢崇拒绝了,理由是他在这里,万一风把她吹走,他还能把她拽回来。
他们就那么面对面喊着说了两句话。
小羊数完了,一只都没丢。这时牧羊犬威风凛凛到了他们面前,吓得谢崇一激灵。一只被雨淋湿后看起来仍旧巨大的犬,正瞪着谢崇。
牟雯命令谢崇:“你快点夸它呀,它又把小羊带回家了,要夸它呢。”
谢崇忙夸它:“你可真棒!”牧羊犬被夸奖了,摇着尾巴走了。
牟雯拉着谢崇进去羊圈查看水和食物。
谢崇第一次走进下雨天的羊圈,里面的味道他甚至都说不清。憋着嘴想吐,牟雯凶他:“你给我咽回去!”
谢崇生生忍住了。
因为受惊的小羊们需要他的安慰,他把恶心的事忘在了脑后,摸摸这只说几句话、再摸摸那只说几句话。他不像平常看起来那么冷漠,变得很温柔、很絮叨。
以至于牟雯在一旁不停地翻白眼,让他快点安慰,他们该去聊天了。
这样的天气,一切工作都被暂停。
大家在蒙古包里围成一圈坐着,中间摆着很多的盘盘碗碗。谢崇看到了奶片,上前抓了几片塞进嘴里一颗,其余的塞进口袋。
雨落在头顶的蒙古包上,他觉得雨从来没离他那么近过似的。气温骤降,他们点了一盆火。淋了雨的人都围着火盆烤火,烤得人暖烘烘的。
牟雯用胳膊肘碰他,让谢崇不要走神。
“问你呢,多大了。”牟雯说。
“我…今年27岁了。”谢崇老实地回答。
“父母做什么的?”牟雯又问。
“做生意的。”谢崇又答。
每个人都有很多问题,这些问题都经由牟雯翻译给他,他来回答。几乎把谢崇家里的祖宗八代都翻出来了。牟雯也乐于听这些,多好玩啊。
外面重新架起的锅已经开了,新锅在一个避雨的小木棚下。草原人民真有智慧,那么大的风,他们的那个灶的火却很旺。
老奶奶正在一边切牛肉。
那牛肉跟城市里的不太一样,谢崇忍不住去吃了一块:软烂入味。
终于开始吃饭了。
外面已经黑透了,乌云不肯走,就要罩在这片草原上。但蒙古包里却热闹起来。十几个人都倒上了白酒。有长辈问谢崇能喝多少?谢崇忙摇头说我就二两白酒的量。
睁眼说瞎话。牟雯心想。但她没有戳穿谢崇。这会儿想起了谢崇在这里“举目无亲”,自己是他的依靠,所以格外地照顾他。谢崇想吃一口黄瓜,目光刚过去,牟雯就将黄瓜夹给他;谢崇想喝口水,牟雯就巴巴地把水杯递上来。
长辈们笑话他们两个腻歪,谢崇听不懂,牟雯哼一声,说我们愿意咋啦?
谢崇每一口酒都好像喝得极其痛苦。
躲酒躲出了各种花样,一个叔叔拿着酒杯追着他跑,大家都哄堂大笑。
到了后半场,谢崇问牟雯:“明天还喝不喝?”
牟雯说:“不喝了,明天傍晚咱们回牙克石了。”
“那行。”
别人早已被酒腌入味了,讲话开始大舌头,各种奇奇怪怪的蒙语在蒙古包里流窜,谢崇也听不懂。但他很执着,拿着一瓶酒和酒杯开始进攻。
先挑那眼神迷离在桌子边要倒下的,上前敬人家酒。敬酒也很有礼貌:“您要是喝不了就别喝了,没事的,我干了,您随意。”
直爽憨厚的牧民哪里听得了这句?喝不了也要喝,最后一杯酒下肚,就仰躺过去。
牟德昌在一边竖起拇指小声对牟雯说:“他酒量是这个,真没醉过啊?不会是陪酒的吧?”牟德昌听说大城市有男人陪人喝酒,陪一次能赚不少钱。谢崇这酒量发家致富没问题的吧?
牟雯认真回答:“我真不知道他酒量好不好,他有时会喝醉啊。”可这时看谢崇的神态,喝了这么多酒,步态还稳着呢,这老狐狸之前八成是在跟她装醉酒吧?
谢崇成为了这片牧区的神话。
他是唯一一个来自外地,喝酒时把一群牧民放倒的女婿。别人歪七扭八躺下前都跟他说:“还喝,下次还喝。”
谢崇也一头倒下去:“喝不了了,喝不了了。”
牟雯扶他回他们自己的“房间”。
亲人们特意给他们搭了一个小蒙古包,但是要穿过这片大雨,走三十米左右。他们穿着雨衣,牵着手,朝“家”走。
谢崇故意踩水坑,牟雯直接跳进去,水花四溅,谁也别想全身而退。
进了蒙古包谢崇就开始耍赖。
他讲话黏黏糊糊的:“老婆,老婆,我好难受。”
他叫“老婆”,声音是困在鼻腔里似的,沙哑,听得人心头一颤一颤的。
“老婆,我想喝水。”
牟雯给他端来水,他顺势抱住牟雯。头枕在她腿上,脸蹭一蹭:“老婆,爱你。”
那声“爱你”,声音很小,几乎听不到。牟雯全身的汗毛都要竖起来似的,她的手捧着谢崇的脸,让他睁眼看她:“你再说一遍,你刚刚说了什么呀?我没听清。”
谢崇的眼神开始涣散了,他含糊地说:“老婆,爱你。”接着闭上眼睛睡着了。
他喝了太多酒了。
来之前做过功课,说牧区的人喜欢跟能喝酒的人做朋友,他们喝酒喜欢热闹。牟雯爸爸不喝酒,谢崇就单打独斗,用尽了心眼子,成了这张酒桌上最后倒下的人。
你酒量到底好还是不好啊?
牟雯捏着他的脸说:“你就像一个大傻子,你装醉行不行?”
谢崇心说:行。
他的手臂更紧地环抱着牟雯,彻底睡着了。
𝔹 𝑄 𝐺e . C 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