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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向阳坐在苍天赐身旁。他想起二伯手把手教他木雕的样子。二伯说:「刀要稳,心要静。心不稳,刀就走歪了。」二伯既是在雕木头,也是在雕人生。
林薇坐在苍远志左边。她忘了吃饭,只是低着头飞快地在笔记本上记录着。这些村干部说的每一句话,单独拎出来都平平常常,连在一起却像一条河流。她想起《易经》开篇中的一句话:「积善之家,必有余庆」。苍家积的不是财,是善。苍远志积的也不是政绩,是人心。
苍立峰坐在林薇旁边,时不时看一眼林薇笔记本上密密麻麻的笔迹,又看了看她桌上未动一口的饭菜。他很想提醒她先吃饭,甚至想亲自喂她,但他又怕打扰她工作。
他看到她最后写下一行字:「溪桥村的路,是苍远志带着全村人用脚踩出来的。他一条腿踩在前面,另一条腿踩在后面。前面那条是假肢,后面那条是真腿。」
那顿饭吃到很晚。苍立峰陪着林薇来到自家的土坯房坐了坐。然后又送她回招待所。夜色里,两个人并肩走着。
苍立峰忽然说:「林薇,下午你采访爷爷,爷爷的一句话让我很有触动?」
「哪句?」
「灯别灭,路别偏。」
「同感,我还把这句话记下来了。」林薇说。她想起昨晚苍厚德端着煤油灯站在堂屋中间的样子——昏黄的光晕照在老人脸上,照在他枯瘦的手上,也照在围坐在炭盆边的每一个人脸上。
「立峰,你说苍家的灯,是什么?」林薇轻声问。
苍立峰想了想,说:「以前我觉得是骨头硬。后来觉得是心正。现在……」他停下来,看着远处老槐树的轮廓,看着溪桥村的点点灯火,继续道,「现在我觉得,是明知道会受伤丶会流血丶会被人骂,该做的事还是去做。做完之后,不觉得自己了不起,该下地下地,该干活干活。就像我爹,就像二伯,就像爷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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