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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辞官就想干净?陆寻不同意(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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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话放到谁都看得懂。”

旁边有人小声道:

“顾大人这回难了。”

许怀生摇头。

“不是难。”

“是体面没了。”

体面这东西,看不见摸不着。

但对顾延章这种人来说,比命还要紧。

若他只是被三司怀疑,还能稳住。

可当满京城都开始问:

你是真的失察,还是知情?

他的请罪折,就不再是退路。

而成了被人反复念的笑柄。

……

顾府。

顾延章听到告示内容时,终于摔了茶盏。

茶盏碎在地上。

书房里所有下人都跪下。

没人敢抬头。

顾延章站在案前,胸口微微起伏。

这是他第一次真正失态。

那封请罪折,本是他抢回主动权的手段。

可现在,陆寻把它挂到了街上。

不是原文挂出去。

而是把里面最关键的“失察”两个字拎出来。

再配上六件事实。

让所有人自己判断。

这比直接骂他更狠。

因为百姓会自己得出结论。

士林会自己得出结论。

朝中官员也会自己掂量。

这个台阶,不能下了。

顾延章闭上眼。

过了许久,才冷声道:

“陆寻。”

幕僚跪在地上,不敢说话。

顾延章慢慢睁眼。

“他不是要问知情吗?”

“那就让三司问。”

“把韩墨那边的旧稿拿出来。”

幕僚一惊。

“老爷,那些旧稿……”

顾延章看向他。

“旧稿能证明,韩墨早有私怨。”

“他因多年不得荐官,心怀不满。”

“所以攀咬本官。”

幕僚低声道:

“可韩墨跟老爷十六年……”

“十六年,也能养出怨。”

顾延章声音冷得没有温度。

“人只要想怨,总有理由。”

幕僚明白了。

顾延章要反咬韩墨。

把韩墨的供词打成怨恨攀咬。

只要韩墨供词不稳,顾延章知情这件事就会松。

幕僚立刻道:

“属下去办。”

顾延章坐回案后。

脸色又慢慢平静下来。

他不会认。

不到最后一刻,他绝不会认。

陆寻想用满京城的眼睛压他。

那他就把韩墨这根柱子先抽掉。

……

监察司总衙。

告示贴出后,陆寻没有出门。

他被赵大夫按在院子里晒太阳。

旁边放着一碗汤。

青竹坐在石阶上,拿着一份告示抄本看。

她看了一遍又一遍。

越看越觉得痛快。

“这告示真好。”

陆寻靠着椅背。

“哪里好?”

青竹想了想。

“看得懂。”

陆寻点头。

“对。”

“案子要让人看得懂。”

“若写得太绕,坏人最喜欢。”

青竹认真记下。

苏云卿也在看告示。

她看着第一条。

苏承业密呈确已入京。

这一行字,她看了很久。

父亲的密呈,终于不是无人承认的孤纸。

它被写进了告示。

贴在京城。

让所有人都看见。

她轻声道:

“陆公子。”

陆寻看向她。

苏云卿道:

“谢谢。”

陆寻笑了笑。

“这才刚开始。”

苏云卿点头。

“我知道。”

“可这一步,也很重要。”

陆寻没有否认。

是很重要。

苏承业案被看见,是第一步。

顾府被质疑,是第二步。

顾延章的体面被撕开,是第三步。

接下来,才是定罪。

裴玄这时从外面进来。

脸色有些沉。

“顾府又动了。”

陆寻抬头。

“韩墨?”

裴玄点头。

“顾府递出一批旧稿。”

“说韩墨多年前因不得荐官,对顾延章心怀怨怼。”

“如今供词,是攀咬报复。”

青竹一下站起来。

“他怎么能这样?”

苏云卿脸色也变了。

韩墨明明是在替顾延章做事。

现在顾延章又要反咬韩墨有怨?

宋砚辞从旁边走来,皱眉道:

“这招很毒。”

“只要韩墨供词被打成私怨攀咬,顾延章知情就会松。”

裴玄看向陆寻。

“怎么办?”

陆寻没有立刻答。

他低头看着那碗汤。

片刻后,轻轻一笑。

“他终于咬韩墨了。”

裴玄一怔。

“你等这个?”

陆寻点头。

“韩墨最怕什么?”

青竹想了想。

“怕被顾延章丢掉?”

“对。”

陆寻道:

“之前韩墨供了,但还留着一点幻想。”

“他可能还觉得,自己供到这里就够了。”

“顾延章不会再赶尽杀绝。”

“可现在顾延章把旧稿递出来,说他怨恨攀咬。”

“韩墨就会明白——”

“自己已经不只是弃子。”

“还是脏水桶。”

宋砚辞眼睛亮了。

“所以韩墨会彻底反咬?”

陆寻点头。

“人被逼到这一步,就不想只自己脏了。”

裴玄道:

“你想再审韩墨?”

陆寻道:

“不是再审。”

“是让他看顾府递出来的旧稿。”

青竹忽然明白了。

“让他知道顾延章怎么害他?”

陆寻笑了。

“对。”

“然后给他纸笔。”

“让他自己写。”

“写什么?”

陆寻看向顾府方向。

“写这些年,他替顾延章拟过的所有不署名的信。”

屋里安静了一瞬。

裴玄眼神一下变了。

韩墨是书房幕僚。

他知道的,不只是江州案。

但陆寻没有要扩成什么大阴谋。

他要的很明确。

所有与江州案、苏承业、沈怀义、通源票号、锦成号有关的无署名信。

只要韩墨自己列出来。

顾延章就不能再说他只有三封。

也不能再说韩墨是私怨攀咬。

因为一个攀咬的人,未必能写出一整套时间、对象、内容、送信路线。

越具体,越难假。

裴玄立刻道:

“我去三司。”

陆寻道:

“带青竹去。”

青竹一愣。

“我?”

陆寻看她。

“你看字。”

青竹忽然明白了。

韩墨若写旧信清单,字迹、习惯、用词,都要有人盯着。

她现在看字比以前细。

不一定能断案。

但能发现不顺眼的地方。

青竹一下站直。

“我去。”

赵大夫看了她一眼。

“你去可以。”

他又看向陆寻。

“他不去。”

青竹这一次比赵大夫还快。

“我会看住他的。”

陆寻:“……”

他忍不住道:

“你人都去三司了,怎么看住我?”

青竹想了想,看向柳清霜。

柳清霜淡淡道:

“我看。”

陆寻彻底无话可说。

院子里众人都笑了。

气氛一松,刚才顾府反咬韩墨带来的压力,也散了不少。

裴玄带着青竹离开。

陆寻靠在椅上,慢慢呼出一口气。

顾延章以为自己又找到了路。

可他不知道。

他每丢出去一个人。

那个人就会在地上砸出一个坑。

沈兰如此。

顾忠如此。

韩墨,也一样。

……

三司偏房。

韩墨被带进来时,脸色比昨日更灰败。

他以为又要审。

可裴玄没有立刻问。

只是把顾府递来的旧稿摆到他面前。

“看看。”

韩墨低头看了一眼。

只一眼,他的脸色就变了。

那是他多年前写的策论残稿。

上面有他抱怨不得荐官的几句牢骚。

顾延章竟然留着。

还在这个时候递出来。

说他心怀怨怼。

说他攀咬报复。

韩墨的手指开始发抖。

他跟了顾延章十六年。

替他拟信。

替他传话。

替他处理那些不能署名的文字。

他以为自己最少能换一点体面。

可现在,顾延章连这点体面都不肯给他。

裴玄看着他。

“韩墨。”

“顾延章说你怨恨多年,供词不可信。”

韩墨笑了一声。

笑得比哭还难看。

“原来如此。”

裴玄道:

“你可以继续替他留余地。”

“也可以把事情写清楚。”

韩墨抬头。

“写什么?”

青竹站在旁边,抱着木匣。

她看着韩墨,忽然觉得这个人也可悲。

但她没有同情。

因为可悲,不代表无辜。

裴玄把纸推过去。

“写你替顾延章拟过的无署名信。”

“只写江州案相关。”

“时间。”

“收信人。”

“送信人。”

“内容。”

“顾延章如何交代。”

韩墨脸色变了变。

裴玄淡淡道:

“你若不写,顾府的旧稿会先入卷。”

“到时候,你就是怨恨攀咬。”

韩墨看着那几张旧稿。

看了很久。

终于拿起笔。

第一行落下时,他手还在抖。

可写到第二行,便稳了。

青竹站在一旁,认真看着。

她发现韩墨写这些东西时,比刚才看旧稿时稳很多。

说明他记得很清楚。

不是临时编。

一封。

两封。

三封。

五封。

七封。

全都围着江州案。

苏承业密呈。

江州府回文。

沈怀义盐务整顿。

通源票号银路。

锦成号外账。

白马寺香火银。

每一封都不长。

但每一封都像一枚钉子。

钉在顾延章那句“失察”上。

写到最后,韩墨停笔。

他像是忽然苍老了十岁。

“这些够吗?”

裴玄拿起看了一遍。

眼神越来越冷。

“够不够,三司会判断。”

青竹却忽然指着其中一行。

“这里不对。”

韩墨抬头。

裴玄也看她。

青竹有些紧张,但还是说道:

“你这里写的是‘白马寺香火银暂缓入账’。”

“可是锦成号外账里写的是‘白马寺香火银先入供灯账,再转锦成号’。”

“暂缓入账和先入供灯账,不一样。”

韩墨怔住。

裴玄眼神一厉。

“解释。”

韩墨看了青竹一眼。

眼中第一次有了一丝惊讶。

他没想到这个小丫头竟然能看到账词差异。

他沉默片刻,终于道:

“这封不是写给许崇的。”

“是写给沈兰身边唐嬷嬷的。”

“当时顾大人说,香火银不能直接入锦成号。”

“要先过慈安庵供灯账。”

“我刚才写漏了。”

裴玄立刻道:

“补。”

韩墨低头补上。

青竹轻轻松了一口气。

她真的看出来了。

不是碰巧。

她是真的能帮忙。

裴玄看她一眼。

“做得好。”

青竹脸红了。

但这次,她没有低头太久。

她继续看。

因为她知道,自己现在不是来害羞的。

她是来帮陆寻看字、看账、看那些不顺眼的地方。

……

傍晚。

韩墨补写的无署名信清单,被送回监察司总衙。

陆寻看完后,安静了很久。

七封信。

全是江州案相关。

每一封都有时间、对象、送信路线。

其中三封对上许府旧信。

两封对上锦成号外账。

一封对上沈兰莲账。

还有一封,对上苏承业第二次上书前的江州府动向。

这已经不是失察。

这是调度。

顾延章从书房里,调度了整条江州案的压案、转银、灭声。

宋砚辞看完,轻声道:

“够了。”

裴玄点头。

“够把顾延章从失察,钉成知情。”

岳沉舟也来了。

他看完清单,只说了一句:

“明日三司复核后,便可上奏。”

苏云卿站在旁边,眼眶有些红。

“我父亲……”

她没说下去。

陆寻看向她。

“苏姑娘。”

“明日之后,苏承业这个名字,就不会再只是旧案苦主。”

“他会是被朝廷正式平反的清官。”

苏云卿闭了闭眼。

泪终于落下来。

但这一次,她不是崩溃。

是终于等到了。

青竹站在她身边,也红了眼。

赵大夫在旁边别过脸,假装没看见。

陆寻把清单放下,轻轻道:

“顾延章这回,换不了衣服了。”

裴玄问:

“明日你去吗?”

陆寻点头。

“去。”

赵大夫立刻看他。

陆寻补了一句:

“坐着去。”

赵大夫冷哼。

“老夫明日跟着。”

陆寻笑了笑。

“好。”

青竹看着桌上的清单,忽然小声道:

“陆寻。”

“嗯?”

“这一次,真的快收住了吧?”

陆寻看着那七封信的清单,点了点头。

“快了。”

“不往别处挖了?”

“不挖了。”

陆寻笑了笑。

“这次就把顾延章钉好。”

“苏家的案子,该结一层了。”

青竹终于松了口气。

她喜欢这句话。

不再越挖越深。

不再又牵出什么看不见的大网。

就是把眼前这个害人的人,一步一步钉住。

这样才痛快。

窗外,京城的晚风吹过。

明日三司复核。

顾延章的“失察”两字,要被彻底撕开了。

B  𝙌  𝙶e .  𝑪  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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