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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轰!轰!!!”
侧舷的木身铁箍炮也发出了它们暴怒的轰鸣。
火光闪烁,硝烟弥漫。
一颗颗实心铁弹逆着崖壁的角度,砸向了上方的蜀军阵地。
可还是没用。
因为崖壁上的蜀军投石机实在太多了,地形的优势太大!
而就在这样的对轰之中,最前方的战船很快便靠近了第一道铁索的位置,前进的速度一下子便被拦了下来,而这一次,荆襄大军却没有再派出小船去抢滩拔除锚点了。
站在前阵战船指挥的楼英一声令下,数艘战船在湍急的水流中并排起来,船头士卒甩下铁钩,钩住那些江中铁索,然后随着底舱力士们齐齐呼喊,船体两侧的车轮停滞后又重新运转。
数艘战船竟是就这么在江水中借着水流,扯着那铁索开始往后退!
阵地上的蜀军将校们看见这一幕,皆是齐齐一愣,随即便面色大变,满心惊骇起来。
居然还能这样!
荆襄铁甲车轮舟最大的优势便是能借助人力在激流中快速转向、提速,可瞿塘峡江水湍急,就算数艘战船齐力冲撞,也不可能撞开那锚点打进石头的拦江铁索。
可在经过前几日的试探进攻,发现在巫峡抢滩登陆的战法已经彻底行不通后,不知是军中哪个天才,居然提出了这个想法--依靠数艘战船的自重,和水流的冲力,最重要的是车轮舟随时可以让船倒退的能力,来变撞为扯,将锚点扯出来!
何等因地制宜的战术!
“都别慌!拦江铁索有那么多,他们要扯到什么时候?!都给老子瞄准了打!”
负责前沿阵地的偏将怒吼一声,才算是勉强稳住了军心,投石机再次轰鸣起来,这一次完全就照着那些正在拉扯铁索的战船打,妄图在铁索被一条条扯断之前轰沉他们。
这场关乎蜀地东面最后防御天险的战争,从一开始,就趋近于白热化了!
......
与此同时,白帝城上。
严崇一身戎装,屹立高处,在这里,他可以居高临下地俯瞰整个八里瞿塘峡的全貌,可以将下方水面上的战场尽收眼底。
随着战事推进,江水已被染红,硝烟遮蔽了峡谷,喊杀声和爆炸声即便是隔着几里的距离,依然清晰传入他的耳中。
当看见荆襄舰队一下子转变了战法,不再靠人命去堆滩头,拔除锚点,而是创造性地用其余战船炮火掩护,同时让最大最沉的几艘车轮舟扯断铁索,他的心一下子便提了起来。
须知,瞿塘峡之所以易守难攻,除了地形之外,最大的原因便是这历朝历代都在不断加固、更换的拦江铁索了,毕竟两岸太高太陡峭,步卒根本过不来,只能从水面走,而有了铁索,船只就必然被拦在江心,成为两岸阵地的活靶子。
更别说上游蜀军水师还能随时放下铁索,顺流而下冲锋,种种因素叠加,导致这瞿塘峡基本不存在被正面攻破的可能。
但谁能想到,这帮荆襄水师虽然之前声名未显,可如今先是连破两峡,到了这瞿塘峡后,竟是在短短数日之内就找到了破局之法?!
车轮舟先逆水再顺水,靠着水力自重扯断铁索,炮火和两岸阵地对轰形成掩护,且船只装甲的存在导致蜀军根本不敢顺流而下在江面厮杀...种种因素叠加,竟是让这历朝历代拦下了不知多少战船的重重防御有了那么一丝被攻破的可能!
而且...此刻严崇的心中,除了因为眼前战局形势突变而产生的担忧外,仍有一丝他自己也找不出原因的不安预感。
不对。
一切都不对劲。
作为一个从底层一步步爬上来的将领,严崇太了解战争的逻辑了。
荆襄水师确实骁勇,他们也确实有一股子疯劲,且找到了破解瞿塘峡防御的方法。
可他们终究是强弩之末了!西陵峡一战还好,可巫峡百里江面,郑恪已经做得很完美了!他虽然没有放干荆襄水师的血,但也让他们失去了继续攻打瞿塘峡的底气才对。
按常理来说,既然有了这种破解拦江铁索之法,不应该退回休整段时间,等待后方新的战船、新的士卒都到了,才继续发起进攻么?以眼下敌军的战力,怎么可能真的杀穿瞿塘峡?
而只要过不了瞿塘峡,他们甚至连这白帝城的城墙都摸不到!
就算再疯的统帅,也不会下达这种毫无意义、纯粹是让将士去送死的军令!
那他们现在在干什么?
他们一定还有什么后手。
一个足以打破这所有僵局、足以一击致命的后手!
严崇的目光盯着江面,飞快地思索着,试图找出荆襄破局的可能。
水路已经被封死,破解需要时间和成本,不可能一蹴而就;两岸崖壁陡峭如猿猴难攀,他们还能从哪里进攻?
难不成,他们还能长上翅膀,从天上飞过来不成?!
就在严崇心中那一丝不安疯狂生长,几乎要将他吞没的同时。
在瞿塘峡东口的最外围。
在荆襄水师那惨烈厮杀的前阵和中阵的大后方,一直停泊在水流相对平缓处的一支船队,开始缓缓上前了。
那是一支辎重船队。
这支船队,从襄阳出兵的那一刻起,就被安排在整个大军最安全的位置。
它们一路逆流而上,经历了西陵峡的艰难,经历了巫峡的无数次血战,甚至在大宁河口那种中军遭遇突袭、后阵面临崩溃的绝境下,刘水生宁可把压箱底的神机营派上岸去死战,也没有动用过这支船队的一兵一卒,更没有掀开过它们甲板上覆盖的帆布。
它们被大军护在最后,看顾了整整一路。
而此刻。
这些神秘的辎重船,终于在江心停稳了。
一个来自于襄阳工业区的高级工程师站在船头,伸手沾水,然后举起,感受了一下风向。
片刻之后,他有些遗憾地收回手:“可惜已经不是春夏交接的时候了,风力弱了很多...但也没关系,只要还没过夏天,风向没有彻底改变就好。”
“掀布!”
随着他一声令下,船上那些蒙在军械上的防水帆布,被士卒们齐刷刷地一把掀开!
露出的,是数十个被折叠得整整齐齐的巨大帆布球,以及连接在它们下方、足够容纳数人的坚固藤篮,还有那安装在藤篮上方、造型奇特的火炉。
“点火!”
工匠们的动作熟练利落,没有人因为前方的惨烈厮杀而分心,他们打开火炉的阀门,将提纯过后的猛火油倾倒入炉膛。
“呼--”
火折子扔入炉膛,烈焰升腾而起,炽热的气流涌入上方。
肉眼可见地,那原本干瘪的布球开始迅速膨胀。
越来越大,越来越鼓,最终变成了一个个直径数丈、犹如悬浮在甲板上的巨大灯笼!
藤篮里,四名悍不畏死的荆襄死士已经站定,每个人的脚下,都堆满了桶状物。
“记住,一定要抓紧一些,经过峡谷上空的时候,可能会有点颠簸,千万别在里头乱晃,上面的绸缎和篷布要是起火,到时候乐子就大了,”有匠人看着他们,认真叮嘱,“而且热气球目前还不完善,落地是个问题,你们都识水性,落到江里就往岸边游,落到林子里就往咱们自己人的方向跑,要是落到敌军中间...”
“你他妈的说什么呢,能不能说点吉利的?”另一个工匠斥了一声,转向那些士卒,“弟兄们,要活着回来啊...从今天开始,你们就是咱们荆襄第一批...第一批...”
他转向旁人:“那个名字怎么叫的来着?”
“空军!”
“对,第一批空军!”
所有人都在忙碌地准备着,而随着球体内热空气的不断积聚,那种想要挣脱大地束缚的升力越来越大,固定藤篮的缆绳被绷得笔直,发出一阵阵绷响。
工程师抬起头,感受着正午已至,峡谷中那股自东向西、顺着谷底笔直向上的上升风越来越强烈。
“斩绳--!”
“升空--!!!”
随着一声厉喝,吊篮上的士卒们面露决绝,手起刀落,砍断了固定热气球的缆绳。
第一个巨大的热气球,在一阵剧烈的摇晃中,终于离开了甲板。
它没有像在平原上那样缓慢地升空,而是一离开束缚,便被那股强烈的上升气流所捕捉!
在所有荆襄将士的默默注视中。
它就像是一支被拉满了弓弦射出的利箭一般,以一种令人咋舌的速度,拔地而起,直入云霄!
紧接着。
是第二个!
第三个!
最终,整整五十个热气球,接连不断地从战船上腾空而起。
它们遮天蔽日,升腾而起,越过了那让荆襄水师付出惨痛代价的瞿塘峡口;
越过了那密布在江面上的七道横江铁索;
越过了那高耸入云的崖壁和严阵以待的投石机阵地。
更越过了那些,原本还在崖台阵地上,拼命朝着荆襄战船倾泻火力,此刻却一个个长大嘴巴、目瞪口呆,甚至吓得一屁股跌坐在地上的蜀军士卒头顶!
“那...那是什么鬼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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