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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春耕与扩产
正月十五一过,这个年就算过完了。
响水涯的地界上,寒气还没彻底褪去,虽然地里看着松软,但一锄头砸下去,没准还能进出一些冰碴子。
而南坡的麦田里,终于漏出了星星点点的绿意,寓意着春天要来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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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建军每天天不亮就醒。
被窝里还热烘烘的,身边的婉晴睡得正熟,呼吸声匀净。
他轻手轻脚地披上那件打了补丁的军大衣,趿拉着鞋就往外走。
庄户人家,开春第一件事就是看地。
林建军习惯性地在南坡那块自家地头蹲下,两根手指探进表层的冻土层里,使劲抠出一块泥疙瘩。
泥疙瘩在掌心里一捏,有些黏糊,但还没到汪水的地步,这叫「凌墒」,墒情底子好。
他仔细扒拉开一株麦苗根部的浮土,看到根须已经往土里扎了,没见发黑,也没受冻,心里这才稳了一半。
二月初的一天,他在地头上蹲得腿都麻了。
南坡这片地是年前刚翻过的。
这会儿迎着大清早的毛毛日头,黑油油的土浪泛着一层湿漉漉的油光,瞅着就让人心里生出劳作的欲望。
地头每隔一段就插着块劈开的劈柴棒子,上面用毛笔歪歪扭扭地写着各家的名。
那是包产到户丶分地到头时,队长赵广俊带着几个人,用一根麻绳雪天里量出来的。
林建军家的名字就在靠着机井眼的最好位置。
不过,按规矩,占了南坡的一块好地,就得搭上北坡乱石滩子里的一块远地丶薄地。
好地搭差地,近地搭远地。
林建军站起身,拍打掉巴掌上的干泥,顺着狭窄的田埂朝北坡走去。
耳边是一阵一阵的铁锹破土声。
那条由他牵头挖的生产渠,已经挖到了北坡底下,再努一把力,往前掘个一百多米,就能把他家最远丶最乾的那块薄地给喂上水。
渠沟修得挺直,两壁非常平整,底下的黄土也挺硬实。
「建军哥,起得真早啊!」
刘卫东从乱石滩那边转过来,怀里斜插着一把板锹,两条裤腿上糊满了胶泥。
「北坡这边的渠底子,我昨晚带人又清了一遍淤。年前冻住的干硷土都铲乾净了,只要河里一开凌,水一放,绝对漏不掉一滴。」
林建军没说话,顺着他指的方向蹲下,伸手去摸渠底。
土层是凉的,带着厚实的湿气,最难得的是没有因为一冬天的干冻裂开大口子。
去年冬天顶着清冽的西北风挖这渠时,胡老四还蹲在土堆上说风凉话:「差不多得了,林大主任!能过去水就行,你当是给皇帝修运河呢?」
当时林建军硬是没搭理他,自己顶着一身白霜,愣是逼着刘卫东他们铺了一层小拳头大小的碎石子,再用石子一下一下夯得死死的。
现在瞧瞧,这渠底硬邦邦的,跟铁铸的差不离。
「卫东,」林建军直起腰,把大衣裹了裹,「开春第一水,别往我那块好地里灌。先紧着北坡那些没水利的薄地,尤其是几户家里缺劳力的,把水引过去。南坡离机井近,真干了,架起水泵半天就能浇透,不急。」
刘卫东把铁锹往地上一戳,擦了一把脑门上的汗:「成,听你的。等会儿我就去跟赵家庄那几户打个招呼。」
两个人并排站在田埂上,瞅着眼前的响水涯。
这时候的农村,空气里到处都是一股新鲜的土腥味。
跟往年这时候大队喇叭里喊破喉咙丶社员还躺在炕头上磨洋工的情景不同,如今这满坡满谷,到处都能瞧见晃动的人影。
有挑着粪筐往地里送土肥的,有挥着镢头刨树根的,一个比一个使劲。
以前那是干多干少算工分,麦子长得好坏那是公家的事。
现在不一样了,地皮上写着自个儿的名字,多打一斤粮食,秋天就能多给娃换半尺布丶割两两猪肉。
这种骨子里滋生出来的劲头,不需要任何高音喇叭去催。
与此同时,林建军打算盘算一下扩产这事了。
那本用原子笔画得密密麻麻的帐本,在炕席底下压了整个正月。
二叔林德荣和队长赵广俊虽然嘴上没全应承,但也默认了。
只要不给公家添乱,林建军想折腾,就由着他去。
第一步,也是最显眼的,是翻修老场院里的鸡舍,以往鸡舍量少,但还够用。
现在不行了,泰安饭店丶甚至省城那边通过渠道传过来的订单,一个月要的鸡蛋能把
老场院的鸡屁股全部塞住都不够。
林建军直接找大队,在育种站南墙外头圈了一块巴掌大的荒地。
半个月的工夫,两排红砖墙丶灰瓦顶的新鸡舍就拔地而起。
红砖是林建军用啤酒从小窑厂换来的次品砖,虽然有些变形,但厚实丶耐冻。
鸡舍里面,刘卫东带着木匠打了三层宽敞的杉木架子,底下垫了厚厚一层松软的麦秸秆。
新打的毛竹食槽用铁丝吊着,高度刚够小鸡伸脖子。
婉晴天不亮就领着翠花丶张婶和孙嫂,一人怀里抱个火盆,把新鸡舍里的潮气整整熏了三天,直到里头暖烘烘丶闻不见一丝新石灰味,才算作罢。
至于鸡苗的来处,还是老样子。
他深夜一个再次进入星露谷。
牧场里,两百只鸡苗,白的雪白,棕的油亮,全是他用金币一只只挑出来的。
为了不让人起疑,他分了整整四天,每天晚上用竹筐装个五十只,上面严严实实地盖上两条破麻袋,装作是从徂徕山那边的集体孵化场连夜用自行车驮回来的。
婉晴看着凭空多出来的两百只毛茸茸的小鸡,眼神里有过一丝疑惑。
这年头,徂徕那边的孵化场据说连公社的单子都供不上,怎么建军一去就能弄来这么俏的货?
但她是个聪明女人,看丈夫一双眼睛熬得通红,满脸是汗,便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下去,只是默默地去灶上熬了一锅浓浓的麦麸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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