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井底的日子,比蹲监狱还难熬。
监狱好歹通风透气,有口馊饭。我们这儿,只有头顶一小片漏进来的、惨白的天光,空气里是烂树叶、湿泥巴、还有六个人身上汗味、血味、以及隐隐的……尿骚味混合的复杂气息。
对,尿骚味。因为没地方解决个人问题。井底就这么大,六个大活人(虽然有个半大孩子),总不能尿在自己脚底下。最后是朱元璋用那把宝贝腰刀,在井壁坍塌露出的土墙上,硬生生挖了个拳头大的小凹洞,权当“临时茅坑”。每次使用,其他人都得背过身去,屏住呼吸,听着那“淅淅沥沥”的声音在狭窄空间里被无限放大,尴尬得能用脚趾在淤泥里再抠出个井来。
“娘的,老子这辈子没这么憋屈过!”周德兴第N次抱怨,声音在井壁间嗡嗡回响,“拉泡屎都得看时辰,还得担心被上面听见动静!这他娘叫什么事儿!”
“闭嘴,省点力气。”朱元璋靠在相对干燥点的井壁角落,闭着眼,像是在养神,但耳朵一直竖着听上面的动静。他胳膊上的伤已经结了一层薄痂,但井下湿冷,愈合得很慢。
王二狗的箭伤成了最让人揪心的事。没有药,只有简单的压迫包扎。井下又潮,伤口周围开始发红、发烫,王二狗自己也发起低烧,迷迷糊糊的,时不时**一声。我们轮流用冷水(越来越少的冷水)给他擦拭额头降温,但效果甚微。
“不行,这样下去,二狗扛不住。”我看着王二狗越来越红的脸色,心里发沉。感染了,没有抗生素,在这个时代,可能要命。
“得弄点草药。”朱元璋睁开眼,看向我,“你认得草药。附近有吗?”
“认得是认得,蒲公英、马齿苋、艾草……但这些都得出去找。现在外面……”我指了指头顶。
“晚上。”朱元璋说,“元军搜了一天,晚上会收队回营。半夜,我出去找。”
“太危险了!万一有暗哨……”
“不找,他就得死。”朱元璋声音平静,但不容置疑。
“我去!”周德兴站起来,“朱大哥,你身上有伤,我去!我腿脚快,眼神好!”
朱元璋看了他一眼,没反对,只是说:“等天黑透。带把镰刀防身,别走远,就在这乱坟岗附近找。艾草,驱虫止血的,最好。找不到,干净的苦菜也行。”
“得嘞!”周德兴摩拳擦掌,被困了一天,他早憋坏了。
天黑得格外慢。井下光线渐渐消失,彻底被黑暗吞没。我们不敢生火,连呼吸都尽量放轻。只有王二狗粗重痛苦的呼吸声,和偶尔远处传来的、不知是风声还是野兽嚎叫的声响。
子时前后,估摸着差不多了。朱元璋和周德兴摸索着,把井口覆盖的枯藤烂叶轻轻拨开一条缝。周德兴像只灵活的狸猫,扒着井壁的缝隙,悄无声息地爬了上去。过了一会儿,他把那几根枯藤又原样盖好。
等待的时间更难熬。每一秒都像在油锅里煎。我耳朵贴着井壁,试图捕捉外面的任何声音,但只有自己隆隆的心跳。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感觉像半辈子),井口的枯藤被轻轻拨动。周德兴回来了!他滑下来,带进一股夜晚冰冷的空气,还有……一股清新的草叶味。
“找到了!”周德兴压低声音,带着兴奋,从怀里掏出一把湿漉漉、带着泥土的艾草,还有几棵蔫了吧唧的蒲公英,“不多,这鬼地方草都少。艾草在个坟头后面找到的,长得还行。”
“够了!”我如获至宝,赶紧接过艾草。艾草要鲜的捣烂外敷效果才好,但眼下没条件。我把艾草在手里用力揉搓,搓出汁液,然后小心地解开王二狗胳膊上已经被血和脓浸透的布条。伤口果然红肿得更厉害了,边缘有些发白,是化脓的迹象。
我用最后一点冷水,再次清洗伤口(王二狗疼得直抽气),然后把揉烂的艾草叶敷在伤口上,重新用相对干净的布条包扎好。艾草有消炎杀菌的作用,虽然微弱,但总比没有强。蒲公英也被我揉烂,挤出汁液,让王二狗喝下去一点,希望能有点清热效果。
做完这些,我们都累得够呛。但心里稍微踏实了一点。
“外面情况怎么样?”朱元璋问周德兴。
“静得很,鬼影子都没一个。”周德兴一边啃着最后半块硬饼(我们的存粮彻底告罄),一边说,“元军大营在西门那边,灯火通明的,没见攻城。城里也黑灯瞎火,死气沉沉的。倒是这乱坟岗……他娘的,真有磷火,绿幽幽的,吓老子一跳!”
“磷火?”我心头一动,“多吗?”
“不少,东一簇西一簇的,跟鬼灯笼似的。”周德兴嘟囔。
磷火,是动物骨骼中的磷自燃产生的。乱坟岗,死人骨头多……骨头里除了磷,还有什么?等等!骨头的主要成分是钙和磷,煅烧后可以得到磷酸钙,再和硫酸反应……可以制取磷,甚至进一步得到白磷或红磷。白磷有剧毒,易燃,红磷相对安全,是火柴和某些火药配方的重要成分……
我的思绪一下子飘远了。但很快又拉回现实——想什么呢!现在缺的是吃的!不是化学原料!
“得找吃的。”朱元璋说出了我们所有人的心声,“水也快没了。”
“这鬼地方,除了坟头就是枯草,上哪儿找吃的?”周德兴愁眉苦脸。
“草根,树皮,老鼠,虫子。”朱元璋列举道,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明天天亮,我和周德兴出去找。夫人,你和铁柱、狗剩,守着二狗。注意上面动静。”
于是,接下来的两天,我们开始了艰苦卓绝的“井底荒野求生”。
朱元璋和周德兴白天冒着风险,在乱坟岗附近搜寻一切能入口的东西。枯草的草根(挖出来,洗掉泥,嚼,有点甜味,但纤维粗得拉嗓子)、榆树皮(剥下来,煮软了吃,黏糊糊的,能勉强果腹)、甚至还抓到过两只瘦得皮包骨、眼睛发红的老鼠!老鼠被朱元璋用腰刀利落地处理了,在井外背风处用捡来的枯枝升起一小堆火(极其冒险,但为了补充蛋白质,顾不上了),烤熟了分食。那味道,腥臊难忍,但在极度饥饿下,竟也成了“美味”。
我则带着赵铁柱和李狗剩,在井底“深耕细作”。用镰刀和手,在井壁坍塌处的湿泥里挖掘,希望能找到蚯蚓或者其他虫子。收获寥寥,但偶尔挖到几条扭动的蚯蚓,也成了宝贵的蛋白质来源——生吃是不敢的,用艾草叶子包着,放在朱元璋他们生火后的余烬里烫一下,闭着眼吞下去。
水是最难的。附近的溪流肯定被元军控制了。我们只能收集夜里凝结在井壁和枯藤上的露水,用干净的树叶接着,一滴一滴收集,少得可怜。白天,朱元璋他们出去,也会寻找是否有未封冻的泉眼或积水坑,但希望渺茫。
王二狗在艾草和一点点蒲公英汁液的作用下,烧似乎退了一点,但人还是很虚弱,伤口依旧红肿。我们的“食物”根本不够他补充营养恢复体力。
到了第三天下午,最后一点榆树皮也吃完了。水囊彻底见底。饥饿和干渴像两只无形的手,扼住了每个人的喉咙。李狗剩已经饿得眼睛发直,看着井壁上的湿泥,眼神都有点不对。赵铁柱也沉默地靠在那里,嘴唇干裂起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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