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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据点的日子,是从捡栗子和数栗子开始的。
那几棵野栗子树,是我们续命的粮仓。周德兴和赵铁柱每天天不亮就出去,在树下、落叶里、石头缝里,像刨食的松鼠,一颗一颗地搜刮那些干瘪但还能吃的栗子。李狗剩负责在窝棚边,用那把镶宝石的匕首,给栗子开口——不是为了好剥,是为了节省柴火,能直接丢进火堆里烤熟。我则带着那个唯一的丑铁碗,去接石缝里渗出的、冰凉的泉水,顺便在附近转悠,希望能发现点别的野菜或者可食用的块茎。
王二狗在相对安稳的环境和每天能喝上热水、吃上烤栗子后,伤终于开始缓慢地好转。虽然人还是瘦得脱形,但精神头好了不少,能帮着看火,或者用木棍拨拉栗子了。
朱元璋成了最忙的人。他大部分时间都在探索这个新据点周围的地形。用树枝在沙地上画出粗略的地图,标记水源、栗子树、可能的兽径,以及……更重要的,上下山的隐蔽路径,和适合设置警戒哨、陷阱的位置。
“这里,崖壁陡,人上不来,但野兽能爬。得用尖刺围起来。”
“这条沟,下雨是水道,平时是路,得设个绊索,挂上石头或者削尖的木桩。”
“那个高点的石头,能看到下面山谷,轮流上去瞭望。”
他像只不知疲倦的头狼,在为自己的族群圈定领地,排除危险。我们也习惯了听他的指令,默默地加固窝棚,布置简单的预警装置,把栗子分成小份藏好,尽量不留下明显的生活痕迹。
食物依然是最大的问题。栗子虽然顶饿,但数量有限,而且缺乏油脂和蛋白质。我们一个个脸色菜黄,嘴唇干裂。周德兴又开始念叨硫磺山那只狼,说做梦都梦见在啃狼腿。
就在我们开始为下一顿发愁,琢磨着是冒险去更远的地方下套,还是试着挖点不知名的草根时,山下来了“客人”。
不是元军,也不是野兽。
是人。
这天轮到赵铁柱在高处瞭望石上值班。中午时分,他忽然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窜下来,压低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惊惶:“朱大哥!下面!山谷里!有人!好多!拖家带口的,像……逃难的!”
我们心里俱是一惊。逃难的?从濠州城跑出来的百姓?还是……其他溃兵?
朱元璋立刻爬上瞭望石。我们也跟着悄悄摸到崖边,借着茂密灌木的掩护往下看。
只见下方约一里外的山谷溪流边,果然有一群人,约莫二三十个,男女老少都有,大多衣衫褴褛,面黄肌瘦,背着破包袱,挎着篮子,搀扶着,拖拽着,正沿着溪流蹒跚前行。队伍里还有几头瘦骨嶙峋的毛驴,驮着些家当。他们神情麻木,步履沉重,一看就是长途跋涉、又累又饿的难民。
“是百姓。”我仔细观察着,没看到统一的武器或服饰,“不像兵,也不像土匪。像是从西边(濠州方向)逃过来的。”
“他们往哪去?”周德兴问。
“看样子,是想沿着山谷往东,进更深的山里躲。”朱元璋眯着眼,“但这条路,前面不远是条断头沟,过不去。他们要么折返,要么……就得往咱们这边山上找路。”
“那……咱们怎么办?”李狗剩有点紧张,“让他们上来?还是……”
“不能让他们上来。”朱元璋断然道,“人多眼杂,容易暴露。而且,咱们没多余的粮食给他们。”
“可是……他们看着怪可怜的。”李狗剩小声说。他自己也饿得皮包骨,但还是忍不住同情。
“可怜?”周德兴哼了一声,“这世道,谁不可怜?咱们自己都顾不过来!再说了,你知道他们是真难民,还是假扮的探子?万一里面有元军的好细,或者藏着歹人,把咱们这儿捅出去,全完蛋!”
“那……赶他们走?”赵铁柱问。
“赶?”朱元璋看着下面那群疲惫不堪、随时可能倒下的人,眼神冰冷,“怎么赶?下去跟他们说‘此山是我开’?他们几十号人,饿急了,什么事都干得出来。咱们就六个人,还有一个伤号。”
“那总不能请他们上来吃饭吧?”周德兴急了。
朱元璋沉默了片刻,目光在下面的难民和我们的“家当”(几堆栗子,一个丑碗,一把匕首)之间来回扫视。然后,他缓缓开口:“不请,也不赶。看看他们要干什么,能干什么。”
他看向我和周德兴:“你们俩,跟我下去,走近点看看。带上刀和木矛,别暴露。铁柱,狗剩,你们守好这里,看好二狗和吃的。不管下面发生什么,没我的信号,不准下来,也不准出声。”
这是要抵近侦察,评估威胁,或许……还想看看有没有“合作”或“利用”的可能?
我和周德兴对视一眼,点了点头。我们三个拿起简陋的“武器”,小心地沿着陡峭但勉强有落脚点的崖壁,慢慢往下溜,尽量不弄出太大动静,最后隐蔽在谷底溪流边的乱石和灌木丛后。
离得近了,更能看清这群难民的凄惨。老人坐在石头上喘气,孩子饿得直哭,女人麻木地拍着孩子,眼神空洞。几个相对强壮些的男人,正聚在一起,焦急地争论着什么,还时不时指指前面被山洪冲垮、乱石堆积的“断头沟”。
“……过不去了!这沟塌了!”
“那咋办?往回走?后面说不定有元狗!”
“进山!从山上绕过去!”
“山上没路!而且这山看着就邪性,万一有狼……”
“那也总比等死强!没吃的了!再找不到地方落脚,都得饿死!”
争论没有结果,绝望的情绪在蔓延。有人开始低声哭泣,有人瘫坐在地,望着灰蒙蒙的天空,眼神死寂。
朱元璋观察了一会儿,低声对我说:“看到那个穿半件皮袄、背有点驼的老头没?还有他旁边那个脸上有疤的汉子,他们俩说话,其他人会听。是领头的,或者有点威望的。”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那老头大概五十多岁,满脸风霜,但眼神还带着点过去的精明。疤脸汉子三十左右,体格还算壮实,手里紧紧攥着一把柴刀,神色警惕。两人正在低声商量,愁眉不展。
“他们缺吃的,也缺安全落脚的地方。”朱元璋分析道,“咱们缺人手,也缺……信息。外面现在到底什么样了,濠州城如何,元军动向,他们可能知道。”
“你想……跟他们交易?”我明白了他的意思。用我们知道的、安全的、但需要人手才能利用的资源(比如附近的地形,或者……那几棵栗子树的信息?),换取我们需要的东西(食物?情报?或者……劳力?)。
“看情况。”朱元璋没有把话说死,“如果他们能拿出点实在东西,或者有点用处,可以谈。如果只是一群累赘,或者包藏祸心……”
他没说完,但眼中一闪而过的冷光,说明了一切。乱世,心软不得。
就在这时,那个疤脸汉子似乎下定了决心,对驼背老头说了几句,然后走到人群前,提高了声音,带着一种强装的镇定:“乡亲们!别慌!天无绝人之路!这山看着险,但只要肯爬,总能找到活路!我张老疤,以前在这片山里打过猎,认得点道!大家信我,跟我上山,找找看有没有能歇脚、找食的地方!总比困死在这沟里强!”
他的话像是一针强心剂,让绝望的人群稍微有了点生气。几个青壮年站了起来,表示愿意跟着他探路。驼背老头也点头,对张老疤嘱咐了几句。
他们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往我们所在山崖的方向摸索过来。但看他们茫然四顾、找不到路径的样子,估计一时半会找不到我们那条隐秘的裂缝入口。
朱元璋对我们使了个眼色,示意我们后退,回到更高一点的隐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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