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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横炼老卒(第1/2页)
老铁头扔过来的那块精铁,陈默打了整整两天。叠第二十重劲比九叠锻难了不止一个台阶——九叠锻是在同一块铁料上叠九道劲,力道递增的幅度可以靠手腕微调;二十重劲需要把力道分成二十层,每一层都比前一层重半分,叠到第十五层时整条前臂都在发麻,虎口像被铁锤反复敲打。打到第十九层时他废了两块好料。老铁头蹲在炉口前拨炭,看着他把废料扔进煤筐,只说了一句:“叠劲不是让你跟铁较劲。铁是死的,人是活的。力道叠不上去的时候,不是你的手不够硬,是你没把九叠锻的节奏吃透——九叠是根,根扎深了,二十叠自己会长出来。别光在砧子上找,出去走走。街上那些挑夫、石匠、扛包的,哪个不比你会叠劲。”
陈默把铁锤搁在砧角上,擦了把汗,走出了铁匠铺。
青牛镇最热闹的地方不是镖局也不是武馆,是镇中央那棵三百年老槐树。树干粗得三个壮汉合抱不住,树冠遮出半亩地的阴凉。树下常年摆着茶摊、瓜子摊、卖烤饼的泥炉,还有一张半人高的条凳——那是说书先生的台子。
说书的是个瘸腿老头,姓孟,镇上人都叫他老孟头。他左腿齐膝断了,裤管扎在腰间,拄一根磨得油光水滑的枣木拐杖,往条凳旁边的石墩上一坐,惊堂木往条凳上一拍,三百年老槐树底下就是他的书场。他什么书都说——武松打虎、岳飞挑滑车、赵子龙长坂坡,说到精彩处唾沫横飞,惊堂木能把茶碗震得叮当响。镇上的人都爱听他说书,茶馆老板每月给他两吊钱,管一顿午饭。他是青牛镇唯一一个不靠力气吃饭的瘸子。
陈默走到槐树下时,老孟头正说到武松打虎的第三回。他今天没拍惊堂木,两条眉毛拧在一起,嗓子压得比平时沉:“……那武松骑在虎背上,左手揪住虎顶花皮,右手攥拳——攥的不是普通拳,是铁拳。拳头举起来的时候,胳膊上的肌肉绷得像铁块一样硬。那老虎回头想咬他,一口咬在武松胳膊上——你们猜怎么着?虎牙崩了!武松那条胳膊,皮没破,骨头没断,虎牙反而崩飞了一颗。这就叫横炼——不练内功,不修丹田,就把自己这身皮肉骨头打成铁!”惊堂木往条凳上狠狠一拍,啪一声脆响。
陈默站住了。
他本来只是路过。从铁匠铺到镇口那条路他走了不下上百遍,从来没在老槐树下停过。但今天他站住了——不仅仅是因为“横炼”那两个字,更因为他注意到老孟头说这段书时的眼神变了。说别的段子时老头眉飞色舞,说到武松打虎时却格外沉,像在讲自己的事。
散场时已近黄昏,听书的人三三两两散了。陈默没有走,坐在茶摊边要了两碗热茶。老孟头拄着拐杖走过来,把他的茶碗往旁边挪了挪,在他对面坐下来。“你这后生不是来听书的。”老孟头说,“你这身板子,骨架撑得比常人宽了半掌,虎口的茧子位置是打铁打出来的,但脖子上那道青筋——是站桩站出来的。”他顿了片刻,忽然像想起了什么,身子往前探了探,“你练的是横炼硬功?”
陈默没有否认。
老孟头把他带到自己住的地方——槐树后巷一间半塌的土坯房,四壁被灶烟熏得发黑,墙角堆着几摞旧书和一把断了弦的二胡。铁锅里温着半锅菜粥,他盛了两碗搁在矮桌上。“我年轻时在北方军中是横炼硬功教头。”他撩起左腿裤管——断腿的断面齐膝而止,皮肤上的旧疤狰狞扭曲,“腿断了之后退到后方教新兵。后来仗打完了,军散了,我流落到这里。之前我手下三十个兵,都走这条道。”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端碗的手微微发颤。“他们练得太快了。横炼这条路不好走——没有内功撑着,只能靠时间磨。可当时打仗不等人,他们没时间磨,只能拼命加药、加练、加负重。皮肉是硬了,骨头也硬了,但筋络撑不住。上了战场金兵的重甲铁骑一冲,硬碰硬,骨头没断,但筋络被震松了——松了之后就散了架子,没了筋骨连在一起的韧劲,连站都站不稳。他们就是这样死的。三十个人,最后就剩我一个。我不是腿断了才没死——他们死在战场上,我活下来,是因为我练得最慢。”他伸手放在自己右膝的膝窝处,“横炼死穴不多——但腋下、裆部、膝窝,这三个地方练不硬。你把皮肉再厚,这三处的筋膜还是软的。这里是关节,关节不能硬,硬了就动不了。但别人打你,就往这儿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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